第一章 全家實行積分制,清零我賬戶後他們悔瘋了
1
我家實行積分制,存錢攢積分,積分換一切。
一頓飯20分,洗一次熱水澡50分,過年的新衣服800分。
我從十二歲開始刷碗送外賣做家務,攢了八年,賬戶裏躺着12萬分。
養妹陳月月不用幹活,媽媽說她是客人,積分每月自動發放。
今天查分,我的賬戶餘額:0。
姐姐分了5萬,說是她輔導養妹功課的獎勵。
弟弟拿了4萬,說是他帶養妹參加同學生日會漲了面子。
我攥着手機去找媽媽,她眼皮都沒抬。
“月月剛高考完要放鬆,你的積分先給她去趟三亞。”
“反正你皮糙肉厚,少喫幾頓飯死不了人。”
我愣住了,那12萬里有5000分,是我高燒39度送外賣攢下的。
弟弟在旁邊笑出聲:“姐,積分不就是用來花的嗎,你攢着下崽啊?”
這八年,我像條狗一樣討好他們,原來連自己的積分都不配擁有。
夜裏我打開招聘軟件,那家包喫包住的工廠,上個月就給我發過入職邀請。
這次我點了“接受”。
......
招聘主管很快回復,讓我三天後帶齊證件入職。
我翻出十六歲那年學校發的舊帆布包,剛把身份證塞進去,媽媽就抱着一摞衣服推門進來。
那件標價689元的嶄新真絲吊帶裙被丟在我牀上。
“把這些洗了。月月後天去三亞,記得手洗,別給她搓變形了。”
我看着自己常年泡在冷水裏起繭脫皮的手,沒動:“媽,我那十二萬分,你打算甚麼時候還我?”
她的眉頭立刻皺起,滿臉不耐煩: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月月從小沒爸沒媽,又沒給外人。”
“系統首頁的規則是你定的,十萬分可以換一次自主選擇權。”我盯着她,“我不全要,還我十萬,剩下兩萬當送她的畢業禮物。”
媽媽避開我的目光,語氣敷衍:“機票酒店都訂了,錢早花完了。等你姐發工資,讓她慢慢給你補不就行了?”
我冷笑。姐姐拿走五萬分換了新電腦,弟弟四萬分換了球鞋遊戲機。剩下三萬不僅給了陳月月,還給她開了三萬透支額度。就算陳月月不去三亞,我的積分也回不來了。
見我不說話,媽媽像施恩般開口:“行了行了,板着個臉給誰看?大不了等她回來,我從我卡里劃五千分給你買雙鞋,這總行了吧?”
五千分。是我頂着39度高燒、冒着暴雨送了四個通宵外賣,腳後跟磨得血肉模糊才換來的。
我咬着牙:“我要的不是鞋......”
“你要鬧到甚麼時候?不就是送了幾天外賣嗎,你喫家裏的住家裏的,給家裏做點貢獻委屈你了?”
她轉身摔門而出。幾秒後,系統彈出提示:
【管理員已將您的賬號設爲暫停使用。】
聽着客廳裏媽媽和姐姐歡快地幫陳月月清點行李的聲音,我平靜地拉上帆布包的拉鍊,在系統裏取消了明早六點給全家做早餐的任務。
“明天的早飯,你們自己做。”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廚房的砸鍋聲吵醒的。
廚房裏一片焦黑狼藉。最終媽媽從外面打包了五份豆漿油條回來——她、姐姐、弟弟、陳月月,還有一份給了隔壁舅媽。
唯獨沒有我的。
弟弟咬着油條幸災樂禍:“沒積分就沒飯,你自己不接任務賴誰?”
媽媽呵斥了他一句,掰下半根油條放進空碗推給我,就像小時候那樣:“喫吧。喫完去把廚房收拾了,你姐弄得亂七八糟。”
我看着那半根油條,原來施捨,也是要明碼標價換我幹活的。
我沒動,直接看向我姐:“你拿了五萬積分,理由是輔導陳月月。可她高三這一年,每晚整理錯題、接下晚自習的人,是誰?”
姐姐臉色一僵。
陳月月立刻善解人意地捏緊杯子:“姐,你別因爲我吵架,大不了我不去三亞了。”說着,她打開退票頁面,手指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媽媽一把按住她的手,轉頭怒斥我:“月月都退一步了,你還揪着不放,非要全家人看你臉色?”
我沒理會她的叫囂,直接把手機推到餐桌中央。上面顯示着陳月月賬戶的後臺記錄。
“每月一萬分。整整發了九年。”我冷冷地看着她們,“一個客人,會連續九年白領積分嗎?”
餐桌瞬間死寂。陳月月猛地把手縮回袖口。
“是我發的。”
媽媽心虛地關掉頁面:“月月心思重,我怕她覺得在這個家是外人,才每月給她發點分!你一個親生的,喫穿哪樣少了你的,非要跟她攀比?”
“所以我就要低一等?”我指着那半根油條,“她每月躺着領一萬,我喫半根油條還要先洗一間廚房?!”
媽媽嘴脣動了動,無言以對。
姐姐突然合上新電腦,煩躁地說:
“不就是幾萬積分嗎,我換電腦也是爲了做作業。大不了以後我也做任務慢慢還你,弄得跟討債一樣難看。”
“好啊。”
我收回手機,轉身走進廚房,將獨屬於我的那條舊圍裙,疊好,直接丟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家裏的飯、衣服和衛生,我都不接了。反正我的賬戶已經是零了。”
不管身後錯愕的衆人,我徑直回了房。媽媽大概以爲我只是在拿捏她。當天下午,她就在積分羣發了公告:
【家庭成員陳念惡意罷工,本月暫停用餐及熱水兌換資格。】
我看着那條充滿威脅意味的公告,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左下角的“退出任務羣”。
3
退出家族羣后,手機終於徹底安靜了。
我抓起舊外套下樓。去工廠報到前,我還要去見一個人——宋宇。
宋宇是我的高中同學。
在我發着高燒送外賣的那個暴雨天,是他用零花錢給我買了杯熱牛奶。他說:“陳念,多攢點積分換錢,以後我們一起去大城市,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句承諾,是我撐過這八年暗無天日生活的唯一微光。
我原本是想去告訴他,我沒法和他去一起離開了。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街角的咖啡店,剛推開半扇玻璃門,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靠窗的位置上,宋宇正低頭擺弄着甚麼。
而坐在他對面,託着腮笑得一臉嬌羞的人,是陳月月。
“宋宇哥,這臺相機就當是我送你的畢業禮物。三亞風景好,正好給你拍作品。”陳月月的聲音嬌柔。
宋宇的手指已經在機身上摩挲,卻還維持着遲疑:“這太貴重了,你哪來這麼多錢?”
陳月月臉不紅心不跳:“平時幫家裏理理賬,接點零工攢的。只要能支持你的攝影夢,我受點累沒關係。姐姐之前可能是不太贊成我花這筆錢,但我覺得,夢想不能等。”
“是嗎?原來拿我透支的額度給你獻殷勤,也算幫家裏理賬啊。”
我推開門,冷冷出聲,打斷了這場表演。
兩人同時僵住。陳月月眼眶“唰”地紅了,熟練地往宋宇身後躲。
宋宇下意識地擋在她身前,順手把微單往自己那邊拉了拉,眉頭緊皺:“陳念?你怎麼來了?月月說你今天心情不好,連早飯都沒喫......你別把家裏的脾氣撒在外面。”
“家裏的脾氣?”我看着宋宇下意識護住相機的動作,只覺得一陣荒謬的悲涼。
我走上前,指着那兩樣東西:“宋宇,那年我發着39度高燒送外賣,你給了我一杯熱牛奶。那天我賺了五百積分。而現在,她用來給你買禮物的,是用我賬戶透支的三萬額度!”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陳月月立刻捂住臉,眼淚大顆掉落,“那都是媽媽心疼我,自願給我的。你別怪宋宇哥,相機我還給你就是了。”
說着,她伸出手去拿相機,動作卻慢得離奇。
好一個“兼職還我”。
我看着這個我曾視爲微光的少年,視線落在他死死護住相機的手上,突然覺得這八年的執念是個笑話。
他其實根本不在乎錢是怎麼來的,他不是眼瞎心盲,他只是捨不得這臺昂貴的機器。
宋宇一把按住相機,眼中滿是失望:“陳念,夠了!你以前雖然窮,但至少善良。月月連父母都沒有,你有個完整的家,讓着她點怎麼了?退一萬步說,這相機就算有你的份,大不了上了大學,我兼職打工還你!”
好一個“兼職還我”。
好一個“雖然窮但善良”。
我看着這個我曾視爲救贖的少年,突然覺得這八年的隱忍簡直是個笑話。
原來我最在乎的這個人,也早就已經爛透了。
我攥緊了手裏那張買給他的護身符,聲音再無波瀾:“宋宇,你明知道一個高中生哪來幾萬塊錢。你不是被騙了,你只是貪心。”
“陳念,你別胡說八道!”宋宇像是被戳中了最難堪地方,惱羞成怒。
“嫌難聽就捂上耳朵。”我冷冷地瞥了他最後一眼,“從今天起,別說認識我。我覺得噁心。”
我轉身推門而出,迎面而來的冷風吹散了心底最後一絲眷戀。
4
陳月月出發前一天,媽媽叫了舅媽等幾個親戚來家裏喫踐行宴。
我沒接做飯任務,房門卻被媽媽用力踹開。
她不由分說地把一條髒圍裙扔給我,又拍下一張臨時積分卡。
“這裏是一千分!夠你喫半個月熱飯了。外人面前,穿上圍裙出去上菜,死人臉別擺給我丟人!”
一千分。
換我繼續去親戚面前扮演心甘情願伺候全家的好女兒,幫她維持教子有方的體面。
我把臨時卡攥進手裏,走了出去。
客廳裏其樂融融,舅媽正拉着陳月月誇讚。
回頭看到我,立刻笑起來:“哎喲,我們家最勤快的大功臣出來了。大姐,你這積分制搞得真好,念念從十二歲開始攢,是不是能換個大件了?”
空氣瞬間凝固。
媽媽的後背猛地僵住,拼命給我使眼色打圓場:“甚麼大件啊,也就是小孩子攢着玩。念念懂事,平時分都換成菜錢補貼家用了,快喫飯吧......”
“沒攢着玩,我攢了整整八年,十二萬分。”我平靜地拉開椅子,在一片錯愕中坐下。
“十二萬?那得換成多少錢啊!”舅媽驚呼。
“是啊。”我直勾勾盯着臉色慘白的媽媽,字字鏗鏘,“所以我十二萬分的血汗,全穿在弟弟腳上,用在姐姐手裏,還有明天陳月月去三亞的頭等艙機票裏!”
“啪!”媽媽猛地把湯勺砸在桌上,滾燙的湯汁濺了出來,“陳念!你失心瘋了是不是?!”
舅媽愣住了,視線在弟弟的限量版球鞋和姐姐的新電腦上掃過,驚疑不定:“大姐,你把念念攢的積分......給他們花了?”
“她瞎說的!那是媽媽給我的輔導費!”姐姐漲紅了臉狡辯。
“輔導費?”我冷笑出聲,一把擼起袖子。
常年泡冷水洗碗生凍瘡的關節、送外賣留下的深深淺淺的劃痕,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親戚面前。
“我發着高燒送外賣換來的命錢,陳月月連個碗都沒洗過,每個月躺着領一萬!現在我的賬戶被清零,就爲了讓她去三亞旅遊!”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分是你送外賣換的,我這就把機票退了......”陳月月哭得梨花帶雨,手卻死死攥着衣角,根本沒去拿手機。
“少在這兒裝可憐!”我冷眼看着她,“你吸我血的時候不覺得抱歉,現在當着親戚的面,你倒是委屈上了?”
“你給我閉嘴!”
媽媽徹底暴走,衝上來“啪”地甩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客廳尖叫四起,舅媽趕緊拉住她:“大姐你幹甚麼!你當初說積分換一切,怎麼能言而無信拿去補貼外人!”
“那是她欠這個家的!我生她養她,她就得給我忍着!”媽媽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不欠了。”
我偏過頭,嚐到了嘴裏的血腥味,卻覺得無比暢快。我將那張一千分的臨時卡“啪”地折斷,扔進桌上的殘羹冷炙裏。
我轉身走向房間,拎出那隻早就收拾好的舊帆布包,背在肩上。
“那十二萬分,就當買斷我們之間的親情。從現在起,我不伺候了。”
媽媽看着我肩上的包,臉上的怒火終於化爲肉眼可見的慌亂:“你要去哪?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別想管我要一分錢生活費!”
“不勞操心,我找了包喫包住的工廠,明天入職。”
在媽媽呆滯的目光和陳月月裝不下去的驚惶中。
我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的夜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