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圈海後爲我收心後
1
圈子裏都以爲京圈海王沈念爲我收了心。
我們談了整整七年,連她爸都認準了我當女婿。
直到昨天,她在朋友圈發了一對鑽戒和兩本結婚證的照片。
文案是:"漂泊半生,終於想給這個小男孩一個家。"
照片裏的男孩,剛滿十八歲,是大一新生。
我去找她要個說法。
她靠在沙發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你也別鬧得太難看,你今年都快三十了。"
"是個正常女人,誰不喜歡十八歲青春無敵的小男生?"
"......所以,我這七年,算甚麼?"
沈念終於抬了下眼。
她指間夾着煙,卻沒點燃,怕煙味燻到樓上那個小男孩。
"歲安,別說這種話。"
"你跟別人不一樣。"
我笑了下。
"哪兒不一樣?"
沈念靠回沙發裏,揉了揉眉心。
"你成熟,懂事,知道甚麼該鬧,甚麼不該鬧。"
"溫離不一樣,他小,甚麼都不懂。"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以前是她夜裏喝醉,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說她應酬累了,讓我去接她。
我開車穿過半個北京,在路邊等她吐完。
她抱着我的腰說:"歲安,幸好你不矯情。"
後來是她忘了我的生日,臨時被朋友拉去賽車。
第二天,她把一條手鍊放進我掌心。
"你最懂事了,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跟我計較。"
再後來,她爸手術,我請了半個月假,在醫院陪護。
她在走廊裏親我額頭。
"我爸說了,他只認你當女婿。"
這麼多年,我盡職盡責地當好一個男朋友的本分。
卻沒想到懂事到最後,是給另一個小男孩讓路。
我問她:"你們甚麼時候領的證?"
"前天。"
前天是我們戀愛七週年紀念日,沈念說她心情不好,和我呆了兩個小時就要走。
我沒由來得笑了下:
"原來不是心情不好,是要急着和別人去領證。"
"歲安。"
她皺眉,似乎覺得我翻舊賬很沒體面。
"溫離年紀小,一個人在北京,沒依靠。我不能讓他被人欺負。"
"那我呢?"
她低聲說:"我沒想過不要你。"
客廳裏安靜下來。
我盯着茶几上的果盤。
裏面有一小碟剝好的石榴籽。
沈念從前嫌麻煩,從不喫石榴。
我喜歡喫,她也只會把整個石榴丟給我。
她說:"你自己弄,我手上沾了汁難受。"
現在那碟石榴籽顆顆乾淨,旁邊還放着一把小銀勺。
沈念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神情軟了一瞬。
"小男孩嘴饞,手又笨。"
她很快反應過來,補了一句:"你要喫,我讓阿姨再剝一份。"
"不用了。"
我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放在那碟石榴籽旁邊。
沈唸的眼神變了。
"林歲安。"
我拿起包,往門口走。
身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別鬧過頭。"
我停了一下。
身後,我聽見有人小聲問:"念念姐,那枚戒指,是你送給哥哥的嗎?"
沈念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她說:"不是。"
"是舊東西。"
2
"歲安,你昨晚去找念念了?"
沈父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洗那隻砂鍋。
排骨湯放了一夜,油凝在邊上,白膩膩的一圈。
我用熱水衝了很久,還是覺得有味道。
"嗯。"
沈父沉默片刻。
"你別怪她。"
我把水龍頭關小。
"叔叔,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聲音疲憊,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避重就輕道:
"那孩子做事混賬,我已經罵過她了。"
"溫離那孩子情況特殊,他爸以前確實幫過沈家。念念說只是照顧他幾年,等他大學畢業,心性穩了,再說別的。"
我聽得有些恍惚。
"只是照顧幾年,所以就要跟她領證?"
沈父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跟念念七年的感情,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我低頭看着鍋底。
那裏有一塊焦黑的印子,是沈念第一次來我家喫飯時燙出來的。
她那天不會用我的舊煤氣竈,火開太大,把粥燒糊了。
我心疼鍋,她就蹲在地上刷了半小時。
她說:"林歲安,以後我天天給你做飯。"
後來她真買了鍋學做飯,但又總是做不好。
於是大多數時候,做飯的人還是我。
"叔叔。"
我輕聲說:"您還認我嗎?"
電話那頭立刻說:"當然認。"
"那您認他嗎?"
沈父又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歲安,你別逼叔叔。"
他聲音發澀。
"叔叔是看着你怎麼陪念念過來的。她年輕的時候混,身邊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只有你留得久。"
"所以她離不開你。"
我指尖發緊,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離不開我,卻能娶別人。"
他嘆了口氣:"女人有時候分不清輕重的。你給她點時間。"
"下週家宴,你來一趟。"
"念念會當着家裏人的面給你交代。"
"她答應我,會把城南那套房子過到你名下。"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叔叔,我不是來要房子的。"
"我知道。"
他趕緊說:"可你不能甚麼都不要。男人到這個年紀,手裏總得有點東西。"
這個年紀。
我今年二十九歲。
二十二歲那年,我陪沈念在冬夜裏等拖車。
她剛買的跑車撞壞了,蹲在路邊,凍得鼻尖通紅。
我把圍巾給她。
她問:"你不冷?"
我說:"冷。"
她就笑,握住我的手塞進她大衣口袋裏說。
"我的寶寶最好了,知道心疼老婆。"
二十九歲這一年,我在她爸口中,成了該拿點東西傍身的男人。
門鈴響了。
我開門,看見跑腿小哥拎着一個紙袋。
"林先生,沈小姐給您訂的早餐。"
我接過來。
小票上寫着:熱美式,貝果,花生醬另加。
我對花生過敏。
很輕微,不會要命。
只是起疹子,嗓子發癢。
沈念以前記得。
有一年聚會,朋友點了花生碎拌麪,她直接把我的碗端走。
"他不能喫這個。"
那時滿桌人笑她妻管嚴。
她也不惱,只看着我說:"管他怎麼了。"
我打開紙袋。
貝果切開,花生醬塗得很厚。
手機震了下。
沈念發來消息。
【昨晚話說重了。】
【早餐記得趁熱喫。】
【晚上我來接你,別一個人胡思亂想。】
我盯着那三行字。
過了很久,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把貝果連同紙袋,一起丟進垃圾桶。
3
沈念來接我時,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
"這條褲子不適合你。"
她把手裏的盒子遞給我。
"換這個。"
盒子裏是一條淺粉色休閒褲,褲腿很短,腰線很高。
我摸了一下布料。
"這是給溫離買的吧?"
"他穿大了。"
我抬頭看她。
她神色如常,甚至笑了下。
"你比他高,撐得起來。"
車開到沈家老宅時,溫離已經在了。
他穿着一件白襯衫,腳上是毛絨拖鞋,手裏捧着一杯熱牛奶。
沈父坐在他旁邊,低聲教他認人。
看見我,沈父立刻站起身。
"歲安來了。"
溫離也跟着站起來。
"哥哥。"
我點頭。
沈父拉住我的手,掌心很涼。
"你坐我旁邊。"
沈念走過來,把我的包接過去。
她動作自然,彷彿我們還是從前那樣。
溫離看着她的手,小聲說:"念念姐,我也想放包。"
沈念把兩個包一起放到沙發上。
我的黑色舊包,被壓在溫離那隻白色小包下面。
飯桌上,沈父給我夾了一筷子魚。
"歲安愛喫這個。"
溫離眨了眨眼。
"哥哥也愛喫魚嗎?念念姐說我愛喫魚,以後家裏要常做。"
"哥哥喜歡的話,可以常來做客。"
我抬頭看着面前的這些人——
沈念低頭給溫離挑刺,沈父面色如常,像是壓根就沒聽到剛纔那句話。
沒人覺得他說的話有問題。
我低頭夾起碗裏的魚肉。
裏面有一根小刺。
紮了一下舌尖。
沈父看見了,皺眉說:"念念,你也給歲安挑一下。"
沈念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溫離的碗裏已經堆了一小撮乾淨魚肉。
她看向我。
我把那塊魚嚥下去。
沈念笑着說:"歲安會喫魚。"
溫離笑起來。
"哥哥好厲害,我就不行,小時候被魚刺卡過。"
沈父的臉色變了變。
"說得甚麼話,讓你爲歲安挑下魚刺怎麼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像是拿我沒辦法。
"行,是我錯。"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隻小盒子,放到我面前。
"賠禮。"
盒子打開,是一條鑽石項鍊。
很漂亮。
溫離愣住,眼睛一下紅了。
"念念姐,這不是你說要送我開學禮的嗎?"
桌上安靜了。
沈念眉心微動。
下一秒,她把盒子合上,推回自己手邊。
"那回頭再給歲安挑。"
4
沈念追過來時,我剛走到外面的路上。
她抿脣道:"今天是我思慮不周,你別生氣。"
我按住心臟的位置,試圖壓下那一陣鈍痛。
"我不生氣。"
我是真的不生氣。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她到底能爲另一個小男孩做到甚麼地步。
"歲安,你別跟他比。"
她聲音低下來,帶着一點哄人的溫柔。
"他要的是名分,你要的是我。"
我怔了一下。
沈念以爲我被她說動了,指腹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你這麼多年跟着我,甚麼風浪沒見過?"
我說:"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她頓了頓。
"知道一點。"
"他知道我甚麼身份嗎?"
沈念收回手。
"林歲安,身份這兩個字,從你嘴裏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我甚麼時候虧待過你?"
我低頭看見她腕上的表。
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那時她應酬喝到胃出血,我在醫院陪了三天。
出院那天,她靠着病牀笑。
"歲安,以後我真要死在外面,記得來給我收屍。"
我罵她晦氣。
她卻拉着我的手,說:"放心,沈先生的位置是留給你的。"
那句話,我記了很久。
久到後來所有朋友喊我沈先生,我都沒有糾正。
手機響了。
沈念看了眼屏幕,語氣立刻軟了些。
她笑:"冰箱裏有草莓,洗過的。"
"嗯,我一會兒回去。"
我的胃忽然縮了一下。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我。
"溫離有點不舒服。"
"你先回去。"
"沈念。"
我看着她,沒由來得笑了下。
"我們分手吧。"
她看着我,臉上的散漫一點點收起來。
"林歲安,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你爸那邊還不知道吧?"
我眼睫動了下。
她很快補充:"我不是威脅你。"
"叔叔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他一直以爲我們快結婚了,你突然鬧分手,他怎麼辦?"
我沒有說話。
我爸這幾年心臟不好,最喜歡沈念。
他總說:"念念嘴上不着調,心是熱的。"
每次沈念去看他,都會帶一盒他愛喫的綠豆糕。
我爸捨不得喫,放進冰箱,慢慢留着。
"我會跟他解釋的。"
"你怎麼解釋?"
沈念低頭看我。
"說我娶了別人?說你等了七年,被我耽誤了?"
我笑了下。
"這不是事實嗎?"
她眼底沉了沉。
"歲安,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好像我虧欠你一輩子似的。"
她鬆開手,點了支菸。
風把煙味吹過來。
她從前很少在我面前抽。
"我承認,這事我處理得不好。"
她說:"但你跟着我這麼多年,得到的比你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諷刺地笑了一下:
"是嗎?"
"你別鬧,乖乖的,別人有的,你也會有。"
我垂着頭沒說話。
過了片刻,她說:"溫離剛進這個圈子,甚麼規矩都不懂。"
"下週我爸辦家宴,你來帶帶他。"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教你先生,怎麼進沈家的門?"
她平靜地說:
"你熟悉我爸的喜好,也知道哪些親戚難纏。他小,容易被人欺負。"
我盯着她。
"沈念,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家嗎?"
我替她說:"你二叔說我家境普通,配不上你。我在洗手間哭了十分鐘,出來還要給他倒茶。"
"那時候你在陪朋友打牌,你管過我嗎?"
"歲安。"
她聲音低下來,有些哄人的意味。
"正因爲你受過委屈,我纔不想他再遭遇這些。"
我忽然平靜了。
原來人的心真能在一瞬間落到底。
我從包裏拿出那串鑰匙。
車鑰匙,公寓鑰匙,沈家老宅門禁。
一枚一枚拆下來。
沈念看着我的動作,臉色終於變了。
"林歲安,你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