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週歲宴上,婆婆掏出的全家福沒有我
1
女兒週歲宴上,婆婆突然掏出全家福。
照片上,老公程旭陽和林薇薇抱着兒子。
一家三口穿着親子裝。
兩人相視而笑,親吻孩子的額頭。
親弟蘇哲第一個舉杯。
“恭喜姐夫,小侄子真可愛,簡直和姐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二姨轉頭把全家福發到家族羣,二十幾號人排隊祝福。
我攥緊拳頭,看向弟弟。
“蘇哲,甚麼時候的事?”
蘇哲放下高腳杯,目光避開我。
“姐......孩子都滿月了。”
“去年你孕期反應太嚴重,媽說等你緩過來再說。”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我問你爲甚麼現在才說。”
蘇哲抿了抿嘴。
“姐,薇薇姐生的是兒子。你成天裝抑鬱,家裏誰不順着你?你讓位對大家都好,你總不能看着程家絕後吧?再說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帶女兒也輕鬆些......”
我端起面前的香檳一飲而盡,滿嘴只剩苦澀。
原來,我從懷孕到女兒週歲的七百天,他的心始終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在產房疼了十小時,他們在隔壁月子中心挑套房。
全家瞞着我,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
家族羣還在響。
二姨發了段視頻。
視頻中,程旭陽抱着孩子餵奶,林薇薇靠在他肩頭幸福微笑。
表姐大聲念出。
“哎喲,這照片拍得真好,這纔是程家真正的一家三口,太甜了!”
她與我第一次見面,就摟着我肩膀說,此生只認我一個嫂子。
小姑緊跟着說。
“程家的金孫就是乖,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之前,她兒子肺炎住院那周,我在醫院陪了三個通宵。
堂妹笑着補了一句。
“還是兒子好,生女兒有甚麼用,自己身體還搞垮了。”
當年,她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是我託朋友幫她進的公司。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一年前,程旭陽去杭州出差。
朋友圈定位某酒店,配文是開會到深夜。
那天,我一人在醫院產檢,醫生說骨盆偏窄建議剖腹產。
我給他打電話,打不通。
兩個月前,婆婆生日。
女兒高燒39度,我抱她在兒科輸液。
我給程旭陽發照片。
婆婆看到陰陽怪氣,“甚麼時候生病不好,非在我生日當天生病,孫女就是嬌氣。”
現在,程旭陽端着酒杯站在主桌中央。
“感謝家人這些年對我和薇薇的包容,以後我們一定會更好。”
蘇哲在旁邊喊了一聲。
“姐夫加油!”
看着最親的弟弟都站在對立面。
那一刻,我的心有些刺痛。
突然,程旭陽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念念,照片的事,你別多想。家裏人都高興,圖個熱鬧。”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拍拍我肩膀。
“念念乖,那你先帶女兒回去吧,她該睡了,這邊我走不開。”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眼淚不爭氣從臉頰滑落。
保姆把女兒抱過來遞到我懷裏。
我低頭看了一眼,女兒小臉紅撲撲的。
出酒店大門,女兒皮膚燙得嚇人。
我伸手摸她額頭,渾身一顫。
保姆王姐在旁邊慌了神。
“夫人,囡囡下午就開始沒精神,這周都第三回了,我以爲只是困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立馬打車去醫院。
此時,程旭陽發了定位——御景別墅。
【明天來這裏,籤離婚協議。】
車上女兒開始哼哼唧唧。
我抱緊懷裏滾燙的女兒,把地址截了圖。
2
次日,御景別墅。
我抱着女兒推門進去。
正前方大屏幕上,播放百天紀念MV。
林薇薇挽着程旭陽的胳膊,兩人一起握着孩子的手按在蛋糕刀上。
最後定格在程旭陽把戒指戴在林薇薇無名指上。
二姨看見我,愣在原地。
蘇哲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扭頭看向我。
林薇薇抱着孩子走過來,嘴角的笑容收起。
“你怎麼來了?真會趕時間......”
我沒看她,直接問程旭陽。
“你讓我來籤離婚協議,協議呢?”
程旭陽臉色變了。
他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林薇薇愣了,“離婚協議?旭陽......你不是說你們早就分居了嗎?”
我沒回答她。
“結婚紀念日,我一人站在酒店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他凌晨兩點回來,說公司臨時有事。”
我看了她一眼。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你第一次產檢。”
程旭陽終於開口,“念念,那是過去的事了。”
我沒理他,繼續說。
“懷孕六個月,做四維時,我一人舉着手機對屏幕拍二十分鐘,鏡頭一直晃。”
林薇薇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懷裏兒子一眼,又抬起來看我。
“女兒滿月那天,你在家族羣發九宮格,金孫滿月快樂。晚上你回來,問我今天甚麼日子。”
程旭陽嘴脣抿成一條線,沒接話。
“女兒第一次生病,我在社區醫院掛號,前面排了三十多個人。”
“我在醫院等了四十分鐘,卻怎麼都等不到你。”
蘇哲在旁邊插了一句:“姐,你當時怎麼不打給我?”
我看着他,“我給你打了,你說在開會,掛了。”
蘇哲愣住,沒再說話。
大廳裏安靜得只剩屏幕上還在放的那段MV。
屏幕上又切到程旭陽抱着孩子餵奶的畫面。
我認出他給林薇薇兒子穿的那件連體衣。
去年我加購物車想給女兒買同款。
他說太貴了,一百多塊錢穿不了兩個月不划算。
程旭陽把林薇薇擋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念念,有甚麼事我們回家說。”
蘇哲看不下去,“姐你又開始裝抑鬱症是嗎?今天是人家百天宴,你非要鬧成這樣?”
他站在程旭陽旁邊,眉頭皺着,一臉不耐煩。
這是我從小帶大的弟弟。
他高考那年我熬夜給他補習數學,他大學學費我出了一半。
現在他站在我對面,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我裝抑鬱症,說我在鬧。
婆婆怒氣衝衝。
“念念,你自己生不出兒子,還要來砸我孫子的百天宴?你安的甚麼心?”
二姨在旁邊嘆了口氣。
“念念,算了吧。你帶囡囡走,旭陽給你錢,日子照樣過,女人何必爲難女人?”
誰都沒再說話。
我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揣回口袋裏。
彎腰把女兒抱起來。
她還在睡,小臉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淺淺的。
我走到門口,停了下來。
沒回頭。
我推開門走出去。
別墅大門在身後合上。
女兒在懷裏縮了一下,小手攥住我的衣領。
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媽媽......熱......”
我低頭把她裹緊,走了兩步,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體檢中心發來的短信。
“蘇念念之女血常規報告部分指標異常,建議儘快複診。”
我站在路燈底下把那幾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往下劃了劃,報告單上白細胞計數和血紅蛋白兩個指標後面都畫了紅箭頭。
我低頭把臉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眼淚掉下來。
3
帶着女兒複查、抽血。
囡囡問我,“媽媽,爸爸去哪裏了?”
我愣了一下。
她很久沒問過爸爸了。
我眼眶微紅,不知道怎麼和她說,爸爸陪他另外一個孩子。
最終,我說爸爸去幫媽媽辦點事。
女兒嗯了一聲又睡着了。
程旭陽匆匆趕來。
“囡囡怎麼樣了?”
我壓住哭聲,“抽完骨髓,等結果。”
他聽後,沉默片刻。
“老婆,我不想真的和你離婚。”
“你懷孕那年,我生意上出了問題。林薇薇父親投了我三百萬,條件是讓我認那個孩子。我本來可以不要,但我接了。”
“因爲我不想讓你跟着我過苦日子,想給你和囡囡更好的生活。我想等我翻身了,再來彌補你,一切都來得及。”
“你住院保胎的時候,我其實去過。醫生說你大出血,我簽了病危通知單。我在產房外面站了一整夜。我告訴自己,只要你好起來,我就跟林薇薇斷乾淨。”
“第二天早上你醒了,我本來要去找她談,但她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我抱了。”
他眼眶紅了。
“念念,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他的解釋,心裏燃起一團無名火。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現在解釋這麼多,是因爲囡囡是你的女兒,還是因爲你覺得欠我的?”
他張了張嘴,“念念,我......”
我的聲音很輕。
“你生意出問題了,你選擇別的女人,說是爲了讓我和女兒過上好生活?”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他猶豫半秒,接了起來。
我聽見林薇薇帶着哭腔道,“老公,兒子哭了一晚上了,你甚麼時候回來?”
他壓低聲音,“等我一會兒,馬上回。”
他掛了,抬頭看我。
“孩子一直在哭,”他說,“我先過去。”
我沒說話,看他離開。
三天後,骨穿結果出來,醫生把我和程旭陽同時叫進辦公室。
醫生說了很多,我只聽進去九個字——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我的腿軟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
就在我往後退的時候,程旭陽伸出手握住了我。
醫生繼續說治療方案、配型的事。
我的耳邊嗡嗡的,只感覺他的手一直沒鬆開。
他多久沒握過我的手了?
上次這樣握着我是甚麼時候?
我記不起來了。
他眼眶微紅,側頭告訴我。
“我做配型。”
他說,“明天就去抽血。”
女兒的哭聲從隔壁病房傳來。
“媽媽,你在哪?”
聲音軟軟的,帶着鼻音。
她不知道即將面對甚麼,我的心抽了一下。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低着頭。
手心裏的確診單被我攥成一團。
程旭陽站在旁邊,靠着牆。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我知道你恨我。但囡囡的病......我們先把她治好,離婚的事放一放。”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一把揪住他衣領把他拽過來。
“我真後悔嫁給你。”
他沒有躲。
衣領被我攥在手裏,他站着沒動。
女兒在病房裏又喊了一聲。
“媽媽,我疼......”
我鬆了手。
轉身推門進去前,聽見他說。
“錢的事你放心,配型的事我已經託朋友在問了。相信我,囡囡不會有事的。”
我沒有回頭。
晚上,程旭陽出去打電話。
我看見他站在外面。
低着頭,肩膀在抖。
我看了幾秒,轉身回病房。
女兒睡着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針,藥水一滴一滴流進她的身體。
第二天早上,程旭陽去抽血。
我留在病房裏陪女兒打針。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打在女兒的手背上。
我拿出手機,翻到離婚律師的號碼。
我看着那個名字停了很久。
最終,把手機放回兜裏。
現在不是離婚的時候。
至少,在囡囡沒治好病之前,我需要他。
4
第二天,程旭陽配型結果出來了。
醫生說程旭陽和女兒是半相合。
能做移植,但排異風險比全相合高。
費用也翻倍,術後需要長期用藥。
程旭陽告訴我,他會捐骨髓。
下午,林薇薇跟着婆婆來了。
婆婆把協議遞到我面前。
協議說,程家負責囡囡全部治療費用。
條件是我放棄撫養權,從此不能再見她。
我把協議撕了。
婆婆臉色變了,“蘇念語,你甚麼意思?”
“囡囡是我生的,她生病這一年,程家有人來看過她嗎?”
“她週歲宴那天你掏全家福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是你孫女?”
婆婆沒接話。
林薇薇在旁邊勸道。
“念念,你別激動,我們不是要搶囡囡。你身體本就不好,萬一倒下,囡囡怎麼辦?程家至少能保證她活着。”
我冷笑道,“你走吧,囡囡不需要你們假好心。”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蘇哲來了。
他身上有酒氣。
看見我,冷笑一聲。
“姐,囡囡的病是不是你吸引姐夫的手段?”
我盯着他,“蘇哲,這裏不是你撒酒瘋的地方。”
他從口袋裏掏出當年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
“當年你替我填的志願,說金融好,說爲我好。替我做決定的時候你問過我嗎?”
他喘着粗氣。
“姐,你總是這樣,高考替我改志願、替我選專業、替我安排工作,你覺得自己偉大,你從來問過我開不開心。現在爲了不和姐夫離婚,都編出囡囡得了白血病。”
他沒再說下去,轉身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彎腰把那封錄取通知書撿起來。
晚上,女兒開始發燒。
護士臉色變了,感染指標飆得很快。
晚上八點,ICU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醫生說需要立馬手術。
我給旭陽打電話,卻一直沒人接。
後來我才知道,那會他和林薇薇在浴室溫情,沒接上電話。
兩小時後,醫生出來,朝我搖了搖頭。
護士把囡囡從ICU推出來,我伸手接過來。
她身上還是熱的。
化療後脫了頭髮的小光頭貼在我胸口。
我抱着她,一句話也沒有。
喉嚨裏堵着,眼淚一顆一顆落下。
過了許久,我把她放回推車上,彎腰給她把被單掖好。
這時,一陣風從背後吹來。
我愣了,轉頭看到病房門開着一條縫。
門簾被掀開一半,風是從那裏灌進來的。
我走過去把門關上,伸手摸一下空調出風口。
出風力度高了一檔,溫度也被調低了。
我問護士,“下午誰來過囡囡病房?”
護士想了想。
“下午三點多,程太太來過。”
“哪個程太太?”
護士愣了下,“林薇薇,她說是孩子的媽媽。”
聽到結果,我拿着水果刀,直奔林薇薇家。
開門的是程旭陽,他看見我一愣。
“念念你怎麼來了?”
我拿起水果刀走向林薇薇。
林薇薇抱着兒子,尖叫一聲,“你要幹甚麼!旭陽,救我!”
程旭陽擋在我面前,“念念,你放下刀!”
我看着林薇薇懷裏的孩子,正在喫手。
婆婆衝過來抱住林薇薇和孩子,“你敢動我孫子試試!”
我瘋狂撲向他們。
女兒死了,是林薇薇!
她該死!
刀尖抵在程旭陽胸口。
我手腕往前送,刺破皮膚。
血微微從胸口滲出。
他嘴脣在抖,“念念你......”
我死死瞪着他,“囡囡八點死的。”
“是你新老婆今天去病房後,對空調做了手腳。”
程旭陽瞪大雙眼,緊緊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說囡囡怎麼了?”
我沒回他,轉身離去。
“明天上午九點,去民政局,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