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愛意隨籤落,此生不復見

1

山裏有個規矩,每年七夕都要去老廟抽籤祈福。

誰搖到上上籤,誰就能得山神庇佑。

所以男友宋祈安每年都會帶我和姐姐一起去抽籤。

可五年了,我抽到的永遠是中籤和下籤。

而姐姐每次都能抽中唯一的那支上上籤。

我以爲是我命格太薄,壓不住這大山的福氣。

直到那天在廟裏,我無意間聽到宋祈安對我姐姐說:“籤筒我提前換過了,那支上上籤比其他的短一截。”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的運氣永遠是最好的。”

我如墜冰窟。

原來五年來的虔誠祈祈福。

不過是他爲了討好姐姐,精心設計的一場騙局。

而是他當初那顆愛我的心,早就偏到了姐姐身上。

我輕輕撫上微凸的小腹。

既然這份愛如此廉價,我離開便是。

......

姐姐林晚捏着那支短了一截的上上籤,從廟堂走了出來。

她挽住宋祈安的手臂。

“祈安,你看,又是上上籤!我就知道山神最疼我了,我是不是不會死了?”

宋祈安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轉頭從口袋裏拿出一枚平安扣。

小心翼翼地塞進我的掌心。

“初初,開心點,這是我特意請過神的,專門保佑你平安順遂。”

我垂眸。

掌心裏的平安扣,塑料質感十足。

可姐姐脖子上戴着的,卻是廟裏供奉了十年的沉香木。

那還是宋祈安前年花了大價錢,從廟裏請回來的。

當時他說,打磨後,要送給最重要的人。

我抬頭看着他,極力壓制着我的情緒。

“爲甚麼姐姐每年都能抽中上上籤?”

宋祈安像是沒聽出我話裏的異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他笑着開口:

“你姐姐命苦,從小身體就弱,山神多偏袒她幾分是正常的。”

“而你身體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不要和一個隨時可能沒命的病人計較了。”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

是啊,我身體好。

所以我就活該被剝奪,活該被欺騙。

一旁的姐姐見氣氛不對,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呼吸甚至開始急促起來。

“初初,你別這樣......要不,我把這運氣分你一半吧?”

她說着,就要把手裏的籤遞過來,手腕上那道割腕疤痕也露了出來。

宋祈安立刻皺起眉頭,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山神的祝福,誰抽到就是誰的,哪有把這運氣分出去的道理?”

“林初,你自己運氣差,總不能要求你姐姐陪你一起倒黴吧?”

我抽出被他死死握住的手。

看着他這副大公無私的樣子。

孕期胃裏那股噁心感,達到了頂峯。

我再也忍不住,在旁邊乾嘔起來。

身後,宋祈安愣了一下。

他快步跟上來,一邊給我拍背,一邊遞過紙巾。

“好了好了,不說你了。”

“是不是中暑了?還是喫壞東西了?我去請山裏的醫生給你看看。”

我沒有說話,推開了他遞來的紙巾。

既然山神的偏疼是人爲製造的。

那這份施捨來的愛情,我也不再稀罕。

2

回家的路上。

宋祈安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

他大概以爲,我今年照常在爲抽籤的事生氣。

回到家,房間裏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

粉色的嬰兒牀,學步車,還有各種各樣的小朋友益智玩具。

都是宋祈安這一個月陸陸續續買回來的。

還沒等我進門

宋祈安就從身後環抱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的肩上。

“初初,對不起,今天在廟裏,我不該對你說那麼重的話。”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討好。

“我只是......習慣了照顧你姐姐。你也知道她那幾次自S有多嚇人,我是真的怕她撐不下去。”

“我知道你最懂事了,你是我的愛人,不會真的跟她計較。”

後面,他開始跟我訴說未來。

說等寶寶出生,一定要給他最好的一切,把全世界的愛都給他。

看着他這副卑微的模樣,我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五年前。

從小到大,因爲姐姐身體弱,父母的偏心總是理所當然。

“初初身體結實,多幹點讓着姐姐怎麼了?”

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

習慣了被忽視,我以爲自己這輩子註定只能做個不被心疼的配角。

十八歲那年夏天,山裏連降暴雨,引發了泥石流。

父母只顧着背起姐姐往高處跑,卻把我一個人留在了j家裏。

就在我以爲自己要被困死時,是宋祈安打着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半米深的泥濘衝了回來。

他將滿身是泥的我死死護在懷裏,帶我往外衝。

我記得他當時紅着眼眶,聲音都在雨中發抖:

“別人只顧着看你姐姐有多嬌弱,怎麼沒人看看你也會害怕?初初,身體好不代表活該被丟下。”

“以後有我在,你不用再當那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人,我會把你當成我唯一的偏愛。”

就是那天晚上,他溫熱的懷抱和那句擲地有聲的話,讓我徹底淪陷。

我摸着自己小腹,心底似乎湧起了一絲暖意。

或許,爲了孩子,也爲了曾經那份拼了命護着我的真摯,我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就在這時。

姐姐林晚提着一個行李箱,俏生生站在門外。

看到她,宋祈安立刻鬆開抱着我的手,快步接過了行李。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林晚看了我一眼,熟稔地挽住宋祈安的胳膊。

“我最近總是失眠,我想着你們這裏通風,就過來住幾天,調理一下身體。”

“祈安,你不會嫌我煩吧?”

“當然不會,”宋祈安立刻回答,“你想住多久都行。”

還沒等我說甚麼,宋祈安就將林晚的東西搬進了我們的主臥。

晚上,懷孕帶來的飢餓感襲來。

加上白天的嘔吐,我特別想做一碗小米粥養養胃。

那是我特意託人從鎮上買回來的有機小米,最是養人。

可當我打開密封罐裏時,裏面卻空空如也。

我正疑惑,就看到宋祈安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徑直走向林晚的房間。

我攔住了他。

“這小米,是給我養胃的。”

宋祈安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初初,睡前保持飢餓感對人身體很好,你身體這麼健康,少喫一頓應該沒事。”

“你姐姐從小就氣血虧虛,她比你更需要補身體。”

聞言,我愣了一瞬,“宋祈安!這是我辛苦買回來的!我吐了一天了!”

宋祈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大半夜的,你能不能不要吵吵。你吐一天還有力氣跟我吵架,明天我下山去鎮上,給你買十袋子回來,行了吧!”

就在我們倆爭執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林晚眼眶泛紅地走出來。

“算了祈安,既然初初想喝,那就讓給她吧,我喝甚麼都行的。”

她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瞬間點燃了宋祈安的怒火。

他將那碗小米粥塞進林晚手裏,然後冷冷地看着我。

“林初,我發現你最近真是越來越刻薄了,連親姐姐的醋都要喫。”

“你就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才滿意嗎?”

我看着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就笑了。

原本,我是想告訴他,他準備當爸爸了。

但現在。

他,不配。

3

第二天。

宋祈安大概是覺得昨晚對我有所虧欠。

今天一大早就一臉認真地跟我說。

“我看你乾嘔得厲害,是不是懷孕了,我們找個醫院查查身體。”

“你總歸是我最關心的,別再鬧脾氣了。”

我猶豫了一會,爲了確保孩子健不健康,我確實該去查一下。

於是,我們分頭去準備。

他沒告訴我具體要去哪等他,只留下句“我在醫院門口跟你匯合”,就消失了蹤影。

然而,我不辭辛苦到醫院,在醫院的冷板凳上,一個人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孕婦,身邊幾乎都有丈夫小心翼翼地攙扶。

只有我,形單影隻。

我一遍又一遍地撥打宋祈安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永遠是那句“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輪到我的時,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檢查牀上。

醫生問我:“家屬呢?怎麼你一個人來?”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走出診室時,手機彈出一條本地新聞的推送。

“下山公路發生連環追尾”

配圖裏,一輛黑色越野車被撞得變了形,車牌號無比清晰。

那是宋祈安的車。

那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我幾乎是瘋了一樣,衝出醫院,往事故現場趕。

山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我在擁擠的人羣裏,跑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跑了多少分鐘,我看到了宋祈安。

他毫髮無損地站在路邊,懷裏緊緊抱着一個人。

是林晚。

她正靠在宋祈安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祈安,我好怕......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宋祈安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後怕。

“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站在人羣裏,離他們不過十幾米的距離。

看着他懷裏緊緊抱着另一個女人。

原來,他說的去各自準備。

只是,帶着我的姐姐,兜風去了。

我的手,死死捏着口袋裏的B超單。

宋祈安,你的偏愛、你的藉口,從這一刻起,我統統都不稀罕了。

以後,我也不用你陪了。

4

宋祈安回到山裏的時候,已經是隔天。

他爲了安撫我,特意辦了一場酒席。

說要親自下廚做一頓豐盛的大餐,好好給我賠罪。

甚至他還邀請了我們雙方親友,神神祕祕地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我看着他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心裏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以爲,他或許會像之前承諾的那樣,當衆宣佈我們下個月的婚禮。

然後親手給我穿上婚紗。

當時他將我緊緊擁入懷中,發誓要讓我成爲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飯菜上桌。

宋祈安端着酒杯站起來,另一隻手裏拿着一件美得讓人窒息的婚紗。

是我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樣子。

然而,他沒有走向我。

而是牽起了林晚的手。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宣佈一件事。”

“我和初初商量好了,我們決定,把原定於下個月的婚禮場地,以及這套婚紗,都先讓給她的姐姐。”

全場一片譁然。

我愣住了。

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大家也知道,初初的姐姐身體不好。”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穿上最美的婚紗,當一次真正的新娘。”

“所以,我決定,等做完這件事,我再和初初結婚。”

他甚至還看向我,緩緩開口。

“初初,以後我們有了孩子,就認晚晚做乾媽,好不好?”

親戚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唐。

而我的姐姐林晚,已經捂着嘴,感動得淚流滿面。

她哽咽着說:“祈安,你對我太好了......”

“可是這樣,對初初是不是太不公平?”

宋祈安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沒甚麼不公平的,就當我們的婚禮提前演練了一遍,她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我終於忍無可忍。

端起桌子上滾燙的開水。

潑在了宋祈安那張僞善的臉上,“既然你這麼想跟林晚結婚,那我們從現在開始分手!”

宋祈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林初,你瘋了?!爲了這點小事,你就要跟我分手?”

“這些年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

一旁的林晚也帶上了眼淚:“初初,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祈安......”

宋祈安立刻心疼地將林晚摟入懷中,轉頭繼續指責我。

“馬上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要是繼續這樣,只會讓我覺得你不適合跟我結婚!”

我冷笑一聲。

當着所有人的面,將他送給我的那枚平安扣。

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宋祈安,我們完了。”

“這場婚禮,你們倆自己留着結吧,最好去地下結,永遠鎖死。”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山裏幾個好友的勸解聲。

“祈安,你趕緊去哄哄吧,不管怎麼說,拿婚紗給別人穿也太過了。”

“你就不怕林初真走了不會來了嗎?”

宋祈安嗤笑一聲。

“讓她鬧,我看她能去哪。”

“哪次不是自己找個地方躲兩天?”

“等脾氣下去了,幾天隨便哄哄,自然會乖乖回來。”

走出宴會,我深吸一口氣,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

寶寶,媽媽帶你走。

我們去一個,沒有欺騙,沒有虛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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