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此飛鳥不再歸
1
謝師宴上，有人提議師生同樂，玩“猜人名”。
閨蜜宋晚書大力舉薦讓我來猜，讓江敘凜選人。
我知道她想幫我公開戀情，便害羞着答應了。
江敘凜把名字寫在卡片上，放在我頭頂。
閨蜜看着我，毫不思索道：“她暗戀江敘凜多年。”
班主任點了點頭說：“小丫頭長得很漂亮。”
就連江敘凜的好兄弟也開口：“他們挺般配的。”
我笑容羞澀，輕聲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同學們瞬間詫異的盯着我，眼中滿是鄙夷。
我手足無措的看向江敘凜，想讓他替我向大家解釋。
可江敘凜卻沒看我一眼，反而牽起了閨蜜的手。
“我寫的是晚書，也不存在她暗戀我，我們是雙向奔赴的戀愛。”
甚至爲了避嫌，江敘凜還皺眉和我撇清關係。
“之前也許是有誤會，讓夏念同學有了這種自作多情的想法。”
同學們瞬間開始起鬨，“我就知道磕的學霸cp是真的！”
“夏唸的成績連清北的門檻都摸不到，她也配肖想江學霸？”
整晚聚餐，江敘凜和宋晚書成了被簇擁的金童玉女。
看着他溫柔的給宋晚書剝蝦盛湯，眉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親暱。
我忽然明白，這場不被祝福的地下戀，也該結束了！
......
手機亮起，是江敘凜發來的信息，
[老師同學都在，我們得避嫌，別生氣。]
我心中酸澀，回憶起高考結束那天。
江敘凜忽然牽起我的手，讓這場暗戀終於成了真。
“但在上大學之前，我們不能公開。”
可從此之後，江敘凜和我的關係卻更加疏遠了。
畢業照，我在最左邊，他便選擇去最右邊。
哪怕出門約會，他都怕被同學看見，離我遠遠的。
就連跟我解釋，都只能發短信，只因要避嫌，他甚至沒加過我的微信。
宋晚書把我拉到身邊，替我解釋：
“剛剛只是個遊戲，大家千萬別誤會念念。”
看到宋晚書這麼大度不計較，大家紛紛誇兩人般配。
氣氛正濃，有人順勢聊起了報志願的話題。
“聽說江敘凜是爲了和我們晚書在同一個大學，特意選的華大！”
江敘凜漫不經心的點頭，目光卻穿過人羣看向我。
而提到成績，我顯得愈發沉默。
爲了能和江敘凜一起留在首都，我只能報個二本院校。
他拉着我的手安慰，以後會帶着我一起努力，考上華大的研究生。
“夏念是不是也想留在首都，報了哪個大學呀？”
班長扶着眼鏡，語氣裏藏着幾分輕蔑。
我小聲地說出名字，周圍瞬間傳來輕微的嗤笑聲。
“作爲特長生，你能留在首都就不錯了。”
江敘凜眼中閃過一抹不忍，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
我忍住眼眶的酸澀，衝出了包間。
剛打開手機，卻發現名爲[清北預備役]的羣聊正火熱：
[那誰仗着長得漂亮，就以爲全世界都得圍着她轉，只可惜江敘凜最討厭差生！]
[她當時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我腳趾都抓地了，姑娘家家的，臉皮也太厚了吧！]
[虧晚書對她這麼好，結果轉頭還想撬閨蜜牆角！]
直到他們討論完，宋晚書才終於回覆[大家別亂說，都是誤會而已！]
這時終於有人意識到，我還在羣裏。
下一秒，我便被羣主-班長踢出了羣聊。
我盯着[清北預備役]，胸口酸悶到像是被堵住了。
我關掉手機，擦乾眼淚。
既然已經決定放棄這段感情，那也就沒必要留在首都了。
2
聚會散場回到家，我才發現江敘凜沉默的跟在我身後，一路把我安全送到了家。
我腳步微頓，但沒有回頭。
江敘凜走過來，伸手幫我打開了廊燈，他的聲音溫和：
“怕黑就趕緊上去吧。”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卻看到他後退幾步，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宋晚書。
“天太黑不安全，我順路送晚書回去，你早點休息。”
“念念，你千萬別多想哦～他只是看在我是你閨蜜的份上，才送我回去的！”
宋晚書笑容溫柔大方，一如曾經替我解圍的樣子。
看着他們並肩而立的樣子，我忽然發現，其實自己纔是多餘的那個。
我平靜的搖了搖頭，“沒關係，你們回去吧。”
江敘凜爲了避嫌，情願跟在我身後送我回家。
卻能毫無顧忌的牽着宋晚書的手，順路一起回去。
曾經我作爲唯一的舞蹈特長生進入清北班，被他們隱隱孤立着，只有宋晚書願意拉着我一起走。
可如今，我要和他們說再見了。
上樓我習慣性打開手機刷朋友圈，卻發現江敘凜罕見的發了一張圖片。
[就算畢業，也會再次同路。]
配圖是宋晚書靠在他肩頭的影子。
路燈將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曖昧而又剋制。
我想到當初剛和江敘凜在一起時，太過興奮沒忍住拿他的手機發了張我的背影圖。
卻被江敘凜毫不留情的直接刪掉：
“太明顯了，被發現了怎麼辦？”
曾經我以爲江敘凜高冷的性格，朋友圈是不會發任何人的。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是我不配出現在他的朋友圈裏。
而江敘凜此刻還像往常般和我報備，說他到家了。
可我再也沒有了任何回覆的慾望。
將那個熟悉的手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後。
我毫不猶豫的打開電腦，將曾經猶豫着沒有提交的志願，改成了新疆大學。
既然馬上要天南海北，那就不要再有任何羈絆了。
3
校園圈子太小，很快某個同城熱帖就頂了上來。
[二本生舞蹈特長生勾引學霸閨蜜男友，爲愛甘做三？]
儘管沒有提名字，我卻一眼就看出，這個帖子裏的“小三”，說的就是我。
在高考期間，又靠着敏感話題，評論區幾乎是一邊倒。
我指尖無意識的往下划着，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是他們的同班同學，我只能說，帖子裏說的都是真的。”
“她一直在撬好閨蜜的牆角，結果人家學霸男友壓根不理她！”
......
我沉默着將手機關機，不敢再看那些更污穢的評論。
下樓丟垃圾時，才發現江敘凜守在我家樓下。
他一見到我，便拉着我到更隱蔽的角落裏。
看着江敘凜額上細密的汗珠，我便知道，他肯定在看到帖子後立刻就衝過來了。
見我神色還算平靜，江敘凜鬆了口氣。
“網上都是瞎說的，你不用太在意。”
我怔在原地，原本心中那微小的欣喜瞬間被失望席捲。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很輕：“你就沒想過在網上替我發聲嗎？”
就在這時，宋晚書也頂着烈日跑了過來。
“念念，你沒事吧？我怕你難受特意過來陪你！”
江敘凜看到宋晚書有些輕喘，他自然的將手中的水遞給她。
我這才注意到，江敘凜一直拿着一瓶已經開過蓋子的礦泉水。
那是他提前爲宋晚書準備好的，一如往常般細心。
我蜷起手指，曾經江敘凜避嫌般的場景一幕幕浮現在我心尖。
我移開目光，不想再看這刺眼的一幕。
“網絡和我們沒關係，有甚麼好發聲的？你最近不要再打開手機和電腦了。”
江敘凜的聲音理所當然，毫不顧忌我的想法。
他總是這樣，只要認定了要在上大學之前避嫌。
無論我受甚麼樣的委屈，他都不在意。
見我沉默，宋晚書也聞聲軟語的勸：
“念念，再忍幾天，等開學你們戀愛的事情公開，一切謠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我直視着宋晚書無辜的雙眸，第一次反問道：
“那如果你被冠上小三的名號，被網暴，你還能忍嗎？”
不等宋晚書回答，江敘凜便皺眉替她辯駁。
“晚書怎麼可能是小三，更不可能被網暴！”
“她大熱天好心過來安慰你，你別亂說傷她的心！”
我笑容苦澀，卻再沒了爭辯的力氣。
見我沉默，江敘凜軟下語氣，認真解釋，
“只要熬過這幾天，等開學我向大家介紹你是我的女朋友，那些謠言也就不足爲慮了。”
我掙脫開他的手，後退幾步，“江敘凜，我們分手吧。”
不等他再回答，我轉身便上了樓。
江敘凜眼中情緒翻湧，剛想追上去，卻被宋晚書攔住了腳步。
“念念現在正在氣頭上，你怎麼解釋都沒用，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江敘凜想到我曾經鬧脾氣的樣子，皺着眉默認了宋晚書的話。
“等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再約念念出來，你再好好哄哄她。”
我在陽臺隔着窗戶，看到了江敘凜毫不猶豫離開的身影。
明明已經知道他的選擇，可我的內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再次打開手機，我平靜的發了長文，一條條反駁了帖子裏的指責。
既然江敘凜不願意站出來，那我便替自己站出來。
然而我的解釋就像水滴進大海，不僅沒有讓他們停止攻擊我，反而又出現了新一輪的圍剿。
原來，是貼主又甩出來了很多照片和證據。
雖然打了碼，可我還是清楚的辨認出，照片裏牽着手的、繾綣相擁的......都是江敘凜和宋晚書。
而更可悲的是，我想要拿出聊天記錄佐證我的觀點。
卻發現那些都按照江敘凜的要求，被我刪掉了。
我根本找不到辯駁清白的證據。
就像我再也找不到江敘凜愛我的證據一樣。
那麼無力。
4
江敘凜帶着宋晚書衝進舞蹈室時，我正一遍遍跳着高難度四位旋。
“是你在網上惡意散播謠言，說晚書惡意利用學科競賽，給自己加分！”
江敘凜擰眉盯着我，語氣嚴肅。
我動作未停，語氣疏離：“我沒那麼閒，會去做這種事情！”
宋晚書眼淚唰的落下來，聲音哽咽。
“念念，我一直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你難道非要毀了我的前途嗎？”
我停下舞步，勉強穩住身形：“我最近忙着練舞，等學校的調查結果出來，你再來污衊我也不遲。”
江敘凜沒想到我會這麼無動於衷，他直接扯住我的手臂，將我往外拉。
“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必須現在回學校向晚書正式道歉。”
“不是我做的，憑甚麼道歉？”
我用力想要掙脫，卻在掙扎中被江敘凜掀翻在地。
膝蓋撞到尖銳的桌角，刺骨的疼痛讓我站不穩跪坐在地上。
“好疼......江敘凜，你能不能帶我去醫院？”
江敘凜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眼中閃過慌亂。
宋晚書卻先一步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念念，算我求你了，難道你寧願裝摔，都要毀掉我的前途嗎？”
江敘凜遲疑的看着我的膝蓋，發現只是輕微的紅腫，他鎮定下來。
“晚書你起來，我現在就讓她錄道歉視頻。”
他拉着宋晚書的手將她護在身後，卻用攝像機對準我。
“念念，只要你錄視頻幫晚書澄清並且道歉，我馬上就送你去醫院！”
我疼到眼前發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江敘凜，我的腿不能受傷，開學我還有比賽......”
江敘凜猶豫片刻，感受着宋晚書全心全意的依賴，他還是道：
“只要你道歉，我馬上送你去，肯定來得及！”
我顫抖着配合江敘凜錄完視頻，卻沒等來他帶我去醫院。
“學校還在複覈，我們必須馬上回去！”
聽着宋晚書的請求，江敘凜急匆匆的站起身。
“念念，你等我陪晚書回了學校，立刻接你去醫院！”
眼前一片模糊時，我卻看見他們十指相扣匆忙離開的背影。
我拼盡全力撥通了急救電話，再睜眼時卻是刺目的白。
“念念，你的腿骨裂了，醫生說再來晚點，你這輩子跳舞都會受影響！”
媽媽焦急的守在病牀前，我忍不住落下淚。
“我現在就回去給你煲排骨湯，待會換你爸守着你！”
媽媽走後，我拿出手機，發現江敘凜早就把我的道歉視頻掛在了網上。
“心肝的待遇果然不一樣，前一秒有謠言，後一秒道歉視頻就有了！”
“這小三也太猖狂了吧，竟然連舉報造謠都做得出來？”
我關掉手機，心中對江敘凜已經沒有了任何期待。
在江敘凜心裏，宋晚書的成績比天大。
我傷了腿未來還能不能跳舞，他卻根本都不在意！
這一次，我終於放棄瞭解釋，就像放棄了這段爛掉的感情。
在醫院養傷期間，我刷到宋晚書許多暗戳戳秀恩愛的朋友圈。
情侶對戒、她給江敘凜扎搞怪髮型、兩個人一起去看海......
江敘凜曾經答應陪我做的事情，通通都給了宋晚書。
而此時的我心中卻沒有了起伏，平靜到像是見到了一對陌生人。
開學前一週，我拒絕了爸媽陪同的好意，拉着行李箱，獨自坐上了去新疆的飛機。
江敘凜，這一次我們天南海北，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