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語:
和傅南城地下戀的第七年,我們參加了投行圈的滑雪團建。
抽籤組隊時,他作弊和剛回國的白月光分到了一組。
衆目睽睽下,他把原本屬於我的恆溫手套遞給白月光,溫柔地說:“你怕冷,戴好。”
所有人都在起鬨,說他們是破鏡重圓。
我沒作聲,默默接過了圈內出了名冷血手腕的霍辭遞來的組隊籤。
傅南城卻在深夜發來警告:“別鬧,這只是一場測試,看你夠不夠大度,能不能勝任傅太太的位置。”
那一刻,我將手裏準備送他的七週年定製腕錶扔進了雪地裏。
這傅太太,誰愛當誰當,我不伺候了。
1
長白山的雪下得很大,別墅裏的暖氣卻燒得人發燥。
我站在人羣最外圍,看着沈浩抱着一個抽籤箱走到大廳中央。
“各位,今年的滑雪拉力賽規則變了啊!”沈浩拔高了嗓門,興奮地環視四周,“男女雙人組隊,盲抽!抽到一樣顏色的雪牌,接下來三天兩夜的野雪穿越,就得全程綁定,生死與共!”
大廳裏瞬間口哨聲四起。
投行圈子就這麼大,平時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到了這荒郊野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帶着點曖昧和刺激的盲盒遊戲。
蘇清歡裹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小臉凍得微紅,怯生生地往傅南城身後躲了躲。
傅南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高大的身軀不着痕跡地替她擋住了風口,聲音低沉溫潤:“別怕,有我在。”
“哎呦呦,傅總這就護上了?大家待會兒滑雪可得長點眼,別衝撞了我們的蘇大美人,不然傅總要拿咱們開刀的!”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垂下眼眸,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指尖死死摳着一枚剛剛拿到手的藍色雪牌。
沒人知道,在遊戲開始前十分鐘,我站在二樓拐角,親耳聽到沈浩壓低聲音對傅南城說:
“南城,紅色的牌子我做過記號了,在箱子最右邊底角,我特意給你和清歡留的。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而當時,傅南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勢在必得的從容。
戀愛七年,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承認過我的存在。
出發前,他甚至特意叮囑我,讓我坐經濟艙,他坐頭等艙,美其名曰“公司人多眼雜,爲了我們未來的事業,得避嫌”。
我信了。
我滿心以爲,等這次團建結束,他正式升任亞太區合夥人,就會兌現他七年前的諾言,公開我們的關係,跟我求婚。
可現在,他正越過人羣,走向那個抽籤箱。
他骨節分明的手伸進去,精準地摸出了那枚紅色的雪牌。
下一秒,蘇清歡也“恰好”抽出了一枚紅色的雪牌。
“哇哦——紅色!絕配啊!”沈浩帶頭鼓掌,整個大廳沸騰了。
蘇清歡臉頰緋紅,水光瀲灩的眸子望向傅南城:“南城,看來接下來的三天,要給你添麻煩了。我滑雪技術一直沒長進......”
“沒事。”傅南城聲音極盡溫柔,順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羊絨圍巾,繞在蘇清歡的脖子上,“我教你,慢慢滑。”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長白山的冰雪瞬間凍透。
那條圍巾,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親手一針一線給他織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泛起的血腥味,舉起了手裏的藍色雪牌。
“誰是藍牌?”我聲音不大,但在短暫安靜下來的大廳裏,聽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沈浩愣了一下,打着哈哈說:“姜迎,你這運氣不行啊,藍牌是死亡路線,難度最高的。要不我給你換個......”
“不用。”我打斷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人羣。
傅南城聞聲抬起頭,隔着人羣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神裏透出一股熟悉的警告意味,彷彿在說:別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從角落裏的沙發處傳來。
“是我。”
衆人循聲望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話的男人站起身,他穿着一身極簡的黑色衝鋒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如墨,渾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霍辭。
京圈最年輕、手腕最狠辣的頂級風投大佬,也是這次團建最大的贊助方。
他走到我面前,攤開修長的手掌,掌心裏靜靜躺着一枚藍色的雪牌。
“合作愉快,姜小姐。”
2
大廳裏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誰也沒想到,我這個平時在公司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投資總監,會和這位活閻王抽到一組。
傅南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說甚麼,但蘇清歡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南城,我有點頭暈,可能是醉氧了。”
傅南城的腳步硬生生頓住,注意力瞬間被拉回蘇清歡身上。
“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看着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七年裏,我陪他從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一路廝S到投行VP的位置。
我替他擋過酒局上的明槍暗箭,替他熬過無數個通宵寫盡調報告,甚至爲了保住他的項目,我喝到胃出血進急診。
他會在病牀前紅着眼眶握着我的手發誓:“迎迎,等我站到頂峯,一定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可當他的初戀白月光蘇清歡,那個當年嫌他窮、轉頭嫁給富二代,如今又離婚回國的女人一出現,我這七年的付出,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晚上,大家在篝火旁玩真心話大冒險。
蘇清歡換了一身修身的毛衣,依偎在傅南城身旁。
酒瓶轉動,瓶口穩穩地對準了蘇清歡。
沈浩起鬨:“清歡,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她笑得溫婉。
“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是甚麼?”
全場安靜下來。
蘇清歡低着頭,眼眶漸漸紅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傅南城,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後悔當年太年輕,弄丟了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男孩。”
四周響起一片曖昧的唏噓聲。
傅南城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白。他沒有看蘇清歡,但眼底的情緒卻洶湧得藏不住。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酒瓶再次轉動,這一次,停在了我面前。
“姜迎,到你了!”沈浩眼神閃爍,“真心話,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我抬起頭。
傅南城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身上。他在緊張。
他怕我一時衝動,在這麼多人面前抖出我們的關係,壞了他和白月光久別重逢的悽美氣氛。
我看着他那張英俊卻自私的臉,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平靜地說:
“沒有,我是單身。”
話音剛落,我清楚地看到傅南城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但他緊接着又皺起了眉,似乎對我的乾脆利落感到一絲不悅。
“單身好啊!”沈浩趕緊接話,“咱們霍總也是單身,藍牌組這是要擦出火花啊!”
一直坐在我身旁,沉默不語把玩着打火機的霍辭,聞言輕笑了一聲。
“借你吉言。”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傅南城的臉色徹底黑了。
3
當晚回到房間,我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全是傅南城發來的微信。
“你今天晚上甚麼意思?”
“爲甚麼要和霍辭走那麼近?你不知道他在業內的手段有多髒嗎?”
“清歡剛回國,情緒不穩定,我照顧她一下是出於老同學的情誼,你別總是一副怨婦的樣子行不行?”
我看着屏幕上這些倒打一耙的文字,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語氣軟了下來:
“迎迎,乖一點。這幾天你先忍忍,別鬧脾氣。等回了北京,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款包。”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這七年來,他用這種手段把我馴化得服服帖帖。
只要我一有怨言,他就會說:“你是我未來的妻子,你要有大局觀,不要像那些小女生一樣斤斤計較。”
我直接把手機關機,扔到了牀頭櫃上。
第二天一早,野雪拉力賽正式開始。
長白山的野雪道陡峭,氣溫低至零下二十度。
出發前,我因爲沒帶夠保暖貼,手凍得有些僵硬。
傅南城拿着兩副頂級的恆溫手套走過來。那是我們出發前一起去買的,一人一副。
我剛要伸手去接,他卻徑直越過我,走到了蘇清歡面前。
“清歡,你體寒,把這個戴上,裏面的加熱芯片能管八個小時。”
蘇清歡驚喜地接過來:“那你呢?”
“我火力壯,不怕冷。”傅南城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
周圍的同事都在感嘆傅總真是絕世好男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凍得發紅的雙手,心底的最後一絲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手伸出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霍辭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我面前。
他沒等我反應,直接拉過我的手,將一副黑色的、帶着體溫的專業滑雪手套套在了我的手上。
“這......”
“我備用的。”他語氣極淡,連看都沒看傅南城一眼,“我不喜歡我的搭檔因爲手凍僵而拖我的後腿。”
他的話雖然不客氣,但手套裏傳來的溫度,卻真實得讓人鼻酸。
傅南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臉色一沉,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姜迎,你跟我過來一下。”
他把我拽到一棵松樹後,壓低聲音怒吼:
“你是不是瘋了?當着我的面收別的男人的東西?”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凍得快失去知覺的時候,你在幹甚麼?”
“我不是說了嗎,清歡體寒!”傅南城理直氣壯,“你身體好,忍一忍怎麼了?姜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我氣笑了。
我自私?
七年了,我把所有的青春和資源都砸在了他身上,換來的卻是一句我自私。
“傅南城,”我看着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你的手套,我不稀罕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霍辭。
4
野雪路線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霍辭的滑雪技術極好,但他並沒有爲了追求速度而丟下我。
他始終保持在我前方三米的位置,替我壓出雪痕,在每一個危險的彎道停下來等我。
“重心壓低,別怕。”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沉穩有力,帶着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反觀紅牌組。
蘇清歡一路上都在尖叫,不是摔倒就是雪板卡住。
傅南城寸步不離地護着她,甚至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給她墊在雪地上休息。
中午在半山腰的補給站休息時,我正端着一杯熱水暖手。
蘇清歡走了過來,眼眶紅紅的。
“姜迎姐,對不起啊。”她咬着嘴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我知道南城以前是你的直屬下屬,你們關係好。這次他爲了照顧我,冷落了你,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這番話,明面上是道歉,暗地裏卻是在宣誓主權,順便把我和傅南城的關係定性爲“上下級”。
我還沒開口,傅南城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一把將蘇清歡護在身後。
“姜迎,清歡膽子小,你別給她擺臉色。”
我看着傅南城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只覺得荒謬至極。
“傅南城,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給她擺臉色了?”
“你不用狡辯。”傅南城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失望,“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但清歡剛回國,她在這個圈子裏無依無靠,我作爲老同學幫她一把是理所應當的。”
“你作爲公司的高管,不僅沒有容人之量,還在這裏爭風喫醋,太讓我失望了。”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爲了維護另一個女人,不惜當衆往我身上潑髒水。
“說完了嗎?”我放下水杯,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說完就滾,別影響我休息。”
傅南城被我毫不留情的態度激怒了,剛想發作,霍辭端着兩盤烤肉走了過來。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將其中一盤推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卻透着不容置喙的強勢:
“喫點東西,補充體力。閒雜人等,就別理了。”
“霍辭,你別太過分!”傅南城咬牙切齒。
霍辭連眼皮都沒抬,切了一塊烤肉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完,才抬眼看向傅南城。
“傅總,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霍辭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護着你的白月光,我護着我的搭檔。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麼,你還想兩頭佔着?”
傅南城的臉色瞬間慘白,被霍辭一針見血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着蘇清歡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