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蕭承晏喜靜。
我偏偏最鬧。
他每日卯時起身。
我寅時就把東宮所有鳥籠掛到了他窗外。
天還沒亮。
幾十只鳥一起開嗓。
蕭承晏披着外袍推開窗，眼底帶着沒睡好的青色。
“謝昭寧。”
我坐在樹上衝他招手。
“殿下早啊。”
“是不是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閉了閉眼。
“下來。”
“你求我。”
窗子“砰”地關上了。
一刻鐘後，宮人抬來梯子。
蕭承晏站在樹下，冷着臉看我。
“下來。”
“你接着我。”
“不接。”
我二話不說，鬆手便跳。
蕭承晏臉色驟變。
他本能伸手，將我接了個滿懷。
慣性太大。
他後退幾步，咳得耳根都紅了。
我趕緊給他順氣。
“你看你。”
“嘴上說不要，手倒挺誠實。”
他猛地鬆開我。
我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謝昭寧。”
“嗯？”
“離孤遠點。”
我往前貼了一步。
“多遠？”
他退一步。
我追一步。
最後，他後背抵住牆，忍無可忍地按住我的腦門。
“至少這麼遠。”
我笑得不行。
能一次說這麼多字，進步巨大。
當晚，我特意讓御膳房做了幾道新鮮菜。
都是提前問過太醫，蕭承晏能喫的。
他嘴上說不餓。
最後卻吃了小半碗飯。
我又往他嘴裏塞了顆蜜餞。
蕭承晏猝不及防。
舌尖碰到我的手指，整個人瞬間僵住。
耳尖也紅了。
“甜嗎？”
他猛地別開臉。
“放肆。”
“再喫一顆？”
“閉嘴。”
“害羞了？”
“滾。”
一頓飯下來。
他足足說了十幾句話。
東宮的宮人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嬤嬤偷偷拉住我。
“謝姑娘，還是您有辦法。”
我擺擺手。
“小事。”
“這種人就是欠刺激。”
另一邊，昭陽殿也沒消停。
蕭景珩被妹妹捏跪一次，面子掛不住。
當天下午，他便叫來一羣狐朋狗友，在殿裏喝酒擲骰子。
謝知微進去時，酒罈擺了一地。
蕭景珩踩着椅子挑釁她。
“不是想管本殿下嗎？”
“來啊。”
“有本事把他們都趕出去。”
妹妹沒趕。
她讓宮女搬來小桌，拿出賬冊，安靜坐下。
蕭景珩皺眉。
“你幹甚麼？”
“等陛下散朝。”
“等父皇做甚麼？”
妹妹提筆，聲音依舊溫柔。
“諸位公子喝了幾壇酒，說了甚麼話，押了多少銀子，我全記下來。”
“待會兒一式幾份。”
“送進宮，再送去各位府上。”
滿屋瞬間安靜。
一名公子飛快放下酒杯。
“那個......我娘今日過壽。”
“我先走了。”
其他人也紛紛開溜。
眨眼間，只剩蕭景珩一個。
他氣得磨牙。
“謝知微！”
“在。”
“你除了告狀還會甚麼？”
妹妹抬眸。
“會給人醒酒。”
“本殿下沒醉！”
下一瞬。
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蕭景珩整個人都傻了。
妹妹放下銅盆，又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臉。
“現在醒了嗎？”
“......”
“醒了就去抄書。”
蕭景珩一把拍開她的手。
“你做夢！”
“本殿下就是從這裏跳下去，也不可能聽你的！”
一個時辰後。
他坐在書案前，咬牙切齒地抄《誡子書》。
原因無他。
妹妹說，他若不抄，就把他醉後抱着柱子喊爹的事傳遍全宮。
晚上，我收到妹妹的信。
【姐姐，三皇子已經肯讀書了。】
我看了眼窗邊被我逼着喝藥的蕭承晏，也提筆回覆。
【太子今日跟我說了十八句話。】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其中十六句讓我閉嘴。】
蕭承晏正好瞥見。
他沉默半晌，淡淡開口。
“是十七句。”
我一愣。
“甚麼？”
他翻過一頁書。
“現在。”
“是十九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