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媽媽被懟的呼吸一滯。
哥哥和養妹心虛的偏過頭。
這時爸爸臉色一沉。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砸在我腳邊。
“閉嘴,老子供你讀書,就是讓你和家裏人耀武揚威的?”
“你的功勞,你哪來的功勞?豬廠是老子蓋的,母豬是老子買的,飼料也是場裏出的。”
“沒有老子供你喫喝,你早就餓死了!”
“你出去問問,像你這樣的大學生,有多少找不到工作跳樓的。”
“我告訴你,就你乾的那些活,我去村裏隨便找個人,一個月一千塊有的是人搶着幹。”
“你大哥在外邊談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妹妹運營賬號,熬夜熬出黑眼圈,哪個不比你貢獻大?
你倒好,不感激兄長妹妹的付出,還敢在這搶功勞?你死不死啊!”
“老子看你就是讀書讀到了狗肚子裏了,白眼狼一個!”
又是一杯熱茶甩來。
茶杯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灑在我的鞋上。
我低頭看向腳上被熱水燙的變色的膠鞋。
這雙鞋穿了五年,左腳鞋底裂了一道縫。
上午衝豬圈時,髒水灌了進去,到現在襪子還是溼的。
我在鞋裏墊了層飼料袋,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不是我不想買新的。
哥哥每個月工資兩萬,養妹每個月工資一萬八。
而我每個月工資兩千八,真正打到卡里的卻只有一千三四。
上個月,我花三十六塊買了副給母豬接生用的長膠手套。
媽媽看見發票,轉頭就記了賬,月底一分不少地從工資里扣掉。
只要經我手買回來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我的“個人支出”。
在廠裏,哥哥花出去的錢叫應酬,養妹花出去的錢叫宣傳。
只有我花出去的錢,叫欠賬。
爸爸見我不說話,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怎麼,當老子的說你幾句,你還覺得委屈了?”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的好兄弟、禾禾爸媽衝進火場救你,禾禾能成孤兒?”
“你這條命,是許家用兩條命換回來的!”
“就算賬號的一些文案、剪輯有你參與,又怎麼樣?難道你不應該做嗎?你還好意思當着禾禾的面表功勞,你的命都是她爸媽救的,你讓着她、照顧她,不是天經地義嗎?”
又是這一番說辭。
就因爲養妹父母救過我的命,我這一輩子都要讓着她、照顧她。
在這個家,父母喜歡她,哥哥寵愛她,我反倒像是一個外人。
可當年那場火,分明是因爲許棲禾貪玩點燃的。
只是這些沒人關心。
我看着他們四個人相親相愛的站在一起,我沒再爭辯。
彎腰撿起掃帚,轉身去了豬舍。
走到最裏面的角落,我掏出了手機,手機後蓋已經裂了,我用透明膠粘了幾層。
試了好幾次終於解鎖,我點開微信聯繫人。
“瘦東來”商超的大公子,也是我在農科院讀書時的學長,再次發來想投資我開養豬廠的信息。
這已經是第六次了。
這一次,我沒在猶豫,直接回複道:
“學長,關於你的投資提議,我答應了。”
程行舟很快回復。
“真的?甚麼時候註冊公司,我的資金隨時到位。”
我回復,“你就這麼信任我,不怕賠了?”
“不會賠,我相信你的養殖技術,投資你是我的榮幸。”
“你可能不知道,你養的黑豬在市場非常受歡迎,很多商超的會員天天排隊搶着買。”
“另外你放心,雖然我出錢,但不干預你的經營,我只佔30%股份,其餘你說了算,包括養殖技術也還是你的。”
我把最後一句看了三遍。
“技術真的還是我的?”
“當然,投資合同會寫清楚。”
我眼睛一陣發熱。
五年來,我在家裏說過無數次,我記錄的那些數據有價值。
沒人相信。
我爸甚至用我的養殖日記墊過桌腳。
現在,被人認可的感覺真好。
我回復:“可以,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是覺得我佔股多了?還是投資少了?甚麼條件你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
“都不是,學長,你能換個微信頭像嗎?”
程行舟的微信頭像是一個掃帚,我已經忍好久了。
他回了我三個問號:???
我說:“我現在最煩的就是掃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