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把喬婉清的護照剪了七本了。

每次她訂好出國的機票,我就會在前一天把護照銷燬。

七年,她辦了七次加急補辦。

第八次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看着我拿起剪刀,沒動。

只是說:“你知道我爲甚麼要走。”

我當然知道。

她的白月光在溫哥華。

八年前,她懷了我的孩子,我藉此逼走了他。

八年裏,她沒碰過我一下。

孩子她請人照顧,賬單她結,家長會她到場。

但我們之間隔着整個太平洋的冷漠。

她每年攢假,就爲了飛去溫哥華待半個月。

我每年剪護照,就爲了讓她那半個月哪也去不了。

八年了,樂此不疲。

直到第八次。

她不再補辦了。

連護照照片都沒去拍。

我以爲我終於贏了。

可卻在她的平板裏看了一張女兒和那個男人的合照。

不止女兒,還有我媽和他並肩喝茶,我兄弟沈言和他舉杯自拍。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五年前。

所以他根本不在溫哥華。

他回來了五年,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剪了八本護照,以爲困住了她。

但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飛去任何地方。

因爲她的溫哥華,已經搬到了我眼皮底下。

我關掉平板,給自己訂了一張去溫哥華的機票。

他已經不在那了。

但我想去。

......

“又在發甚麼瘋?”

喬婉清的聲音從浴室門口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疲憊與不耐煩。

她擦着半乾的頭髮,視線落在被我反扣在茶几上的平板上。

那上面還殘留着屏幕的餘溫,裏面存着那張刺痛我雙眼的合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她。

八年了,她那張清冷優越的臉依然能輕易攪動我的情緒。

可此刻,我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你今年不打算去溫哥華了,是嗎?”我聲音出奇的平靜,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喬婉清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把毛巾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冷光。

“顧柏舟,同樣的把戲你玩了八年,不覺得累嗎?”

她走到島臺前倒了一杯冰水,仰起頭喝了一口。

“你剪了我八本護照,無非就是想看我氣急敗壞的樣子,想證明你還能掌控我。”

“我今年不去補辦了,讓你如願以償,你怎麼反倒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評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盯着她滾動的咽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五年前他就回來了,甚至連我們的女兒都已經和他親密無間。

她不僅把他藏在我的眼皮底下,還冷眼旁觀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每年爲了阻止她出國而發瘋。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澀意。

“喬婉清,這八年裏,你看着我每年歇斯底里地找剪刀,看着我把護照碎片砸在你臉上,心裏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喬婉清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僵,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就應該摔東西或者紅着眼發脾氣了。

“你又想吵架是不是?”她放下水杯,語氣沉了下來。

“如果你覺得我沒去溫哥華冷落了你,那你大可不必,我明天公司還有個重要會議,沒精力陪你耗。”

她轉身準備走向書房,腳步卻在經過兒童房時停住了。

六歲的女兒顧子衿推開門走了出來,手裏抱着一個精緻的機械拼圖。

看到我,子衿下意識地往喬婉清身後縮了縮。

“媽媽,爸爸又在兇你了嗎?”

孩子清脆的聲音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我的心臟。

我站起身,試圖朝她伸出手。

“子衿,過來,爸爸沒有兇媽媽。”

子衿非但沒有靠近,反而抱緊了喬婉清的大腿,眼神裏滿是防備。

“我不要過去,你總是兇媽媽,你一點都不溫柔!”

喬婉清彎腰將子衿抱了起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爸爸只是心情不好。”

子衿摟着喬婉清的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是程硯叔叔好,他今天給我買的拼圖可好玩了,他還誇我很聰明。”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我清晰地看到喬婉清的臉色驟然一變,她猛地捂住子衿的嘴,眼神閃爍地看向我。

那是一種被撞破祕密後的慌亂,儘管她掩飾得很快。

“童言無忌,你別多想。”喬婉清生硬地解釋了一句。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腳冰冷得發抖。

今天?

程硯今天還見過我的女兒?

就在我爲她終於不再飛往溫哥華而暗自竊喜的這一天,她帶着我的女兒,去見了那個男人。

“喬婉清,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喬婉清的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怒。

她把子衿放下來,推回房間關上門,然後轉身冷冷地看着我。

“顧柏舟,八年前是你用孩子逼着他離開的,現在他只是回國處理點私事,子衿碰巧遇見他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她理直氣壯的模樣,讓我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處理私事?碰巧遇見?

那平板裏五年來厚厚的一疊合照,難道都是碰巧合成的嗎?

我沒有力氣再爭辯,甚至連揭穿她的慾望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原來一個人在極度失望的時候,是真的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不再看她一眼。

喬婉清看着我冷漠的側臉,似乎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顯然習慣了我每次暴躁的挽留,無法適應我現在的沉默。

“隨便你怎麼想。”

喬婉清轉身走向書房,語氣裏透着絕對的篤定:“隨你便,反正你明天就會自己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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