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友說九華山靈驗,非要帶我和她竹馬許星野一起去。
山上有座月老殿,供了滿牆的姻緣符。
沈清儀進去請了兩道出來。
一道硃砂寫的姻緣符,折得整整齊齊,她雙手遞給許星野。
"替你求的,今年你桃花運該旺一旺了。"
許星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了句"謝謝儀姐",耳朵卻紅了。
我站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
她轉過頭,從口袋裏抖出一片梧桐葉。
"給你,剛粘我衣服上的。"
我接過來,葉子已經幹得捲了邊。
許星野把姻緣符小心翼翼貼進手機殼。
"儀姐,聽說這個符要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纔管用。"
"那你放衣兜裏。"她伸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胸肌。
當着我的面。
我攥緊那片碎葉子,指縫裏漏出細碎的殘渣。
下山路上我故意走在後面,撥通了公司的電話。
"王總,下週外派的名額,我接了。"
掛斷電話的時候,山風把我掌心最後一點葉渣吹散了。
沈清儀,你在佛前替別人求的緣,我成全。
而我的路,從這座山往後,你不必再送了。
......
"林鶴川,你上車就一直黑着臉,給誰看?"
沈清儀打了一把方向盤,語氣帶着慣常的公事公辦。
她沒看我。
視線落在後視鏡上。
鏡子裏是坐在後排的許星野。
我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向中控臺。
那裏放着一個沒拆封的黑色絲絨盒子。
"我沒黑臉。"我聲音很輕。
"沒黑臉你一句話不說?"她眉頭皺起,透着一絲不耐,"出來玩就好好玩,別總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許星野從後排湊過來。
他的下巴幾乎要搭在沈清儀的椅背上。
"儀姐,你別說鶴川哥了。肯定是我剛剛在山上走得太慢,耽誤你們時間了。"
"跟你沒關係。"沈清儀聲音放緩了些。
她空出右手,把那個黑色絲絨盒子拿起來,反手遞向後座。
"拿着。"
許星野愣了一下。
"這是甚麼呀?"
"上次你不是說項鍊斷了嗎,路過專櫃順手拿的。"
許星野發出一聲低呼。
他拆開盒子。
一條帶黑曜石的寶格麗男款項鍊,在車廂幽暗的光線裏閃了一下。
"可是儀姐,這個很貴吧?"
"讓你拿着就拿着,廢甚麼話。"沈清儀輕嗤一聲。
語氣裏全是縱容。
我看着那條項鍊。
上個月我的訂婚戒指也是從這個牌子的專櫃拿的。
是個基礎款的光圈。
我去店裏試戴的時候,看中了一款帶碎鑽的。
沈清儀當時站在我身後,低頭回郵件。
她說:"買那麼花哨幹甚麼?平時畫圖敲鍵盤也不方便,基礎款最耐看。"
我妥協了。
現在,她給許星野"順手"拿了一條黑曜石項鍊。
"你甚麼時候去專櫃買的?"我看着她握方向盤的手。
"前天見客戶,正好在樓下。"
"前天是我們的三週年紀念日。"
沈清儀踩了一腳剎車。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嗎?"她側過頭看着我。
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
"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不是給你轉了賬嗎?"
"5200塊。"我扯了一下嘴角,"連他這條項鍊的零頭都不夠。"
"林鶴川!"
沈清儀的聲音沉了下來。
後排的許星野連忙把盒子蓋上,聲音帶了點委屈。
"鶴川哥,你別生儀姐的氣,我不要了就是了。你們別因爲我吵架。"
他把盒子往前遞。
沈清儀一把將盒子推了回去。
"拿着。他懂不懂事是他的問題,你不用看他的臉色。"
懂事。
又是這個詞。
跟她在一起這三年,我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你要懂事"。
我要懂事地接受她隨時因爲許星野的一個電話而取消我們的約會。
我要懂事地容忍許星野叫她"儀姐"——這是她小名阿儀裏的字,連我都只能叫她清儀。
我要懂事地看着她把所有的耐心和例外都給了另一個男人。
我把視線投向窗外。
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略顯蒼白的臉。
口袋裏那片碎掉的幹葉子,渣滓硌着我的指尖。
"我沒有鬧。"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知道自己理虧就好。"
沈清儀冷哼了一聲,踩下油門。
"下週三去試結婚禮服,你把下午的時間空出來。"
"好。"我答道。
"還有星野,"她對着後視鏡說,"下週三你跟我助理請個假,一起去。順便把伴郎服挑了。"
許星野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
"謝謝儀姐!我一定幫鶴川哥挑一套最帥氣的!"
我沒睜眼。
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
"下週三見客戶,我不一定有空。"我開口。
沈清儀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
"客戶可以往後推,試禮服的時間是早就定好的。林鶴川,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我不去了。"
車廂裏徹底陷入死寂。
過了好半天,沈清儀發出一聲冷笑。
"隨你的便。反正丟臉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