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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顧言每天晚上都會往我門縫裏塞畫。
他畫鳥,我就說那隻鳥超速飛行,被吊銷了駕照。
他畫樹,我就說那棵樹年輕時燙頭失敗,才長成爆炸頭。
顧言從不說話。
可我編得太離譜時,他會抬眼看我。
那眼神像在問:你當我八歲,還是八個月?
第四天,顧曼帶着語言康復專家來了。
醫生在桌上擺出蘋果、汽車、房子等卡片。
他拿起蘋果卡,耐心引導:
“小言,跟我發‘蘋’的音。”
顧言低着頭,沒有反應。
醫生再次提醒:
“張開嘴,試一下。”
顧言的手指開始蜷縮。
顧曼在旁邊催促:
“這麼簡單的字,試都不能試?”
顧言的呼吸突然亂了。
他掃落卡片,鑽進桌底,雙手死死捂住嘴。
顧曼臉色一沉。
她訓斥道:
“你怎麼越來越沒規矩?”
我推門進去。
“說不出來就別逼,他又不是來參加審訊的。”
醫生皺眉提醒我:
“少夫人,逃避訓練只會加重問題。”
我撿起蘋果卡,塞進嘴裏咬了一口,又趕緊吐出來。
“假的,不能喫。”
桌下的顧言抬起頭。
我又拿起汽車卡,在桌面劃了兩下。
“這車四個輪子都沒有,妥妥事故車。”
顧言捂着嘴的手鬆了一些。
醫生的臉色不太好看。
“請您不要干擾治療。”
我蹲在桌邊,問顧言:
“想讓這些卡片消失,就眨一下眼。”
顧言眨了一下。
我又問他:
“想出去曬太陽,就眨兩下。”
他連續眨了兩次。
我站起來,看向醫生。
“他不是不會交流。”
“他只是不想按你們規定的方式交流。”
顧曼諷刺我:
“你一個大學都沒念完的人,也配教醫生?”
我點點頭。
“所以我收費低。”
“管飯就行。”
顧曼還想發火,顧沉舟卻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躲在桌下的兒子,沉聲吩咐:
“今天先到這裏。”
晚飯時,顧言仍不肯動筷子。
林淑儀擔憂地說道:
“小言最近又瘦了。”
我夾起一塊排骨,放到耳邊。
“甚麼?”
“你不想被喫?”
顧曼忍無可忍。
“許梔,餐桌上別發瘋。”
我沒理她,只對着排骨說道:
“不行。”
“我們小言正在長身體,你必須犧牲。”
顧言的視線落到排骨上。
我將排骨放進他碗裏。
“它說自己練了八個月腹肌,請你驗收成果。”
顧言拿起筷子,小口咬了下去。
顧沉舟看着他喫完排骨,神情微動。
顧曼卻冷聲質問我:
“他現在連喫飯都要聽你編瞎話。”
“以後是不是也要跟你學撒謊?”
我笑着反問:
“你講了八年大道理,他聽進去了嗎?”
顧曼臉色鐵青。
當天夜裏,顧言又來找我。
這次他沒有帶畫,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
我問他:
“送我的?”
顧言輕輕點頭。
我剝開糖紙,故意皺起臉。
“完了。”
“這糖吃了會變聰明,我本來就聰明,再喫不得上天?”
顧言盯着我看了幾秒。
他的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很輕地笑了。
我愣住了。
走廊另一頭,顧沉舟也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