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身爲華爾街歸來的風投神話,我的妻子沈凌雲有一條絕對的底線:

只看回報,不談感情。

我以爲這只是她商人的本性,所以心甘情願地包容着她。

直到我家族的企業被人惡意做空,資金鍊斷裂。

我連熬五個通宵做出一份完美的計劃書,去求沈凌雲注資。

可她卻毫不留情地將文件扔進垃圾桶:

“梁氏的財務漏洞就是個無底洞,你現在跑來讓我用公司的錢去填你家的爛攤子?”

“梁硯辭,我教過你多少次,商場就是優勝劣汰,要認賭服輸。”

我只能絕望地看着她簽下拒貸書,叫保安將我請出大樓。

後來,我父親承受不住破產的打擊,從二十三樓一躍而下,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深夜,我準備替父親守靈時,卻在財經週刊上看到了一條頭版頭條:

沈大總裁豪擲幾百萬,替一名毫無經驗的男大學生,收購了一家連年虧損的咖啡店。

在談判桌上從來不談感情的沈凌雲,對着鏡頭笑得無比溫柔:

“他有開店的夢想,虧多少錢都沒關係。”

原來她不救我家,不是因爲利益至上,只是因爲我不值得她撒錢。

......

“這份商鋪無償轉讓協議,你儘快簽了。”

一份文件被輕飄飄地扔在供桌上。

白色的打印紙剛好蓋住了我父親黑白遺像的下半張臉。

我慢慢抬起頭。

沈凌雲站在靈堂灰暗的光線裏,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不染纖塵。

她皺着眉,用手帕掩了掩口鼻。

似乎對殯儀館地下三層這種充滿福爾馬林和紙錢味的地方極其厭惡。

我沒有去碰那份文件。

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

許星澈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高領毛衣和長款風衣,手裏捧着一杯熱騰騰的拿鐵。

他那雙限量版的運動鞋踩在滿地灰燼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你們來幹甚麼。”我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來替你止損。”

沈凌雲理所當然地收起手帕,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梁氏已經破產了,這間掛在公公名下的沿街商鋪明天就會被清算。與其便宜了那些追債的銀行,不如轉給星澈。”

我看着她毫無波瀾的眼睛。

“轉給他?”

“對。”沈凌雲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星澈的咖啡店剛開業,生意很好,需要場地擴建。你把商鋪過戶給他,算是廢物利用。”

廢物利用。

我父親屍骨未寒,他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在沈凌雲眼裏只是廢物。

“凌雲姐,你別這麼說。”

許星澈從沈凌雲身後走出來,眼神無辜地垂下眼睫看着我。

“硯辭哥,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凌雲姐真的是爲了你好。商鋪要是被查封了,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杯拿鐵放在供桌的邊緣。

就在我父親生前最愛的那隻舊懷錶旁邊。

“只要你簽了字,我可以用咖啡店的名義,每個月給你發兩千塊錢的顧問費。這樣伯父的墓地分期付款就有指望了。”

一個月兩千塊。

買我父親市中心價值兩千萬的商鋪。

“拿走。”我盯着那杯拿鐵,冷冷地說。

許星澈愣了一下,眼尾瞬間泛紅了。

“硯辭哥,你不喝也沒關係,我只是怕你熬夜守靈太冷了......”

“我讓你把這杯垃圾,從我爸的供桌上拿走。”

我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許星澈被我的眼神嚇到了,本能地往後退,肩膀重重地撞在沈凌雲的肩膀上。

“梁硯辭!”

沈凌雲一把攬住許星澈的肩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你到底在發甚麼瘋?自己家族企業經營不善破產,還要把怨氣撒在一個來關心你的人身上?”

她伸手拿過那杯拿鐵,重新塞進許星澈手裏。

“你以爲現在的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梁家大少爺嗎?認清現實吧。”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

就在幾小時前,我剛剛在財經週刊上看到她爲許星澈豪擲千金的新聞。

她說她不談感情。

可是她對他,連幾百萬的虧損都不眨眼。

“我不籤。”我垂下眼睛,重新跪回蒲團上。

“這是我爸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是梁氏用來還債的資產。我不會做轉移財產的勾當。”

沈凌雲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你懂點法律,就能在這裏跟我講原則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高跟鞋鞋尖踢了踢火盆。

“殯儀館的停屍房,一天一千塊。你名下的卡已經被全線凍結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透着絕對的掌控欲。

“如果你不籤,明天早上公公的遺體就會被推到最便宜的集體冷庫裏,和其他無人認領的屍體擠在一起。”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刺痛感卻抵不過心臟撕裂的萬分之一。

“你拿我爸的遺體威脅我?”

“這叫商業談判中的籌碼互換。”

沈凌雲整理了一下袖口。

“簽了字,我立刻讓蘇曼去交十萬塊的喪葬費,給你爸買一塊體面的墓地。這是我作爲兒媳,能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面。”

我死死盯着火盆裏跳躍的火苗。

過了很久,我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沒有看裏面的霸王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許星澈立刻遞過來一支筆,眼神裏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接過筆,簽下名字。

“錢打到殯儀館的賬上。”我把文件扔回給她。

沈凌雲檢查了一遍簽名,滿意地將文件遞給身後的許星澈。

“早這麼懂事,何必受罪。”

她轉過身,牽起許星澈的手往外走。

“外面風大,我們回去吧。”

“可是硯辭哥一個人在這裏......”

“他需要時間消化失敗。情緒化是弱者的表現,我們幫不了他。”

門被關上。

我拿出手機,保存了剛纔開啓的錄音文件,將其備份到了雲端。

沈凌雲。

你口口聲聲講究商業規則。

卻不知道,轉移破產清算前的核心資產,是三年以上的經濟犯罪。

這把火,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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