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拿到保送通知那天，我第一個告訴了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林念。
她抱着我尖叫，說要替我慶祝。
"你也太厲害了吧，全校就三個名額你佔一個！"
我笑着點頭，說下週材料就遞上去了。
第二天，年級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門一推開，裏面坐了四個人。
一對哭紅眼的家長，一個縮在角落的男生，還有林念。
主任把一沓截圖拍在桌上。
"有同學實名舉報你長期霸凌低年級學生，強收保護費，你怎麼解釋？"
那個男生不敢看我，嘴裏卻背臺詞一樣念。
"他每週讓我交兩百，不給就打，林念姐可以作證......"
林念紅着眼眶點頭，語氣哽咽。
"我一直不敢說，但她是我朋友我不能看她害人......"
家長情緒激動，指着我要求學校嚴懲。
主任說保送資格即刻凍結，等調查結果。
我看着林念那張熟悉的臉，忽然笑了。
原來行俠仗義也算霸凌啊。
那我確實經常霸凌。
......
"蘇硯，你還笑得出來？"
年級主任拍桌子的聲音很重，那沓截圖被震得散開。
我確實在笑。
不是因爲覺得好笑，是因爲林念哭的時候，左手一直在揪裙角。
她從小說謊就揪裙角，這習慣十二年沒變過。
"主任，我能看看截圖嗎？"
主任把紙推過來，那對家長立刻站起來擋。
男人指着我鼻子："你還想毀滅證據？"
女人哭得更大聲："我兒子才初一啊，他被你打得不敢上學！"
角落裏那個男生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向林念。
林念微微點頭，動作很輕。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主任，我想單獨和舉報人談談。"
"不行！"家長几乎是喊出來的。
"他要威脅我兒子！"
主任抬手壓了壓："蘇硯，你先回去，保送材料暫停提交，等學校調查清楚。"
我站起來，看了林念一眼。
她迅速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被我的目光嚇到。
演得真好。
我走出辦公室，走廊裏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消息傳得比我想象的快。
有人在竊竊私語，看見我出來，聲音突然壓低。
手機屏幕的光一閃一閃。
我走了三步，身後有人喊。
"蘇硯。"
是林念。
她小跑出來，眼眶還紅着，聲音帶着哭腔。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我不能看着你害人。"
走廊裏的人全看過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背叛你？"她抓住我的袖子，"可是那個男孩子才十三歲啊，他媽媽跪在我面前求我幫忙......"
我低頭看她的手。
指甲修得很整齊，昨天剛做的美甲，淺粉色，上面有小碎鑽。
昨天她還用這隻手，端着蛋糕對我說"慶祝你保送成功"。
"林念。"
"嗯？"
"你排第幾？"
她愣了一下。
"甚麼？"
"保送，三個名額。"我看着她，"我第一，張恆第二，你第三。如果我的資格被取消，遞補的人是誰？"
她臉色變了，只有一瞬。
然後眼淚掉得更兇。
"蘇硯，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是爲了保護那個孩子！"
"你把我想成甚麼人了？"
走廊裏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林念人挺好的吧，平時就愛幫人......"
"蘇硯這是在轉移話題吧？"
"被抓到了還倒打一耙，真噁心。"
林念捂着臉轉身跑了，哭聲一路拖到樓梯口。
很好。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不但霸凌學弟，還冤枉了最好的朋友。
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羣。
有人發了一條消息："聽說蘇硯被舉報霸凌？保送要黃了？"
底下瞬間炸開。
我關掉手機，往教室走。
走到門口，班主任攔住我。
"蘇硯，你先別進去了。"
"爲甚麼？"
他壓低聲音："家長鬧到校長那了，說你在教室裏他兒子不敢來上課。校長的意思是......你這幾天先在家自習。"
我看着他。
"老師，我還沒被定性，就要停課？"
他嘆了口氣："只是暫時的，等調查結果出來就好。"
"調查多久？"
"快的話......一週。"
"保送材料下週三截止。"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經過林唸的座位時，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杯壁上貼着便利貼，是她的字。
"對不起，但我必須做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