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姐姐畢業工作轉正，攢夠錢租了間兩室一廳。
八歲的我賴着不肯走。
上輩子我跟着媽媽乖乖回家，沒留。
那天夜裏十一點，我們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
醫院裏，渾身溼透的姐姐面色蒼白，身上遍佈淤青。
身體證據被洗掉，屋裏沒有破壞痕跡，樓梯監控有死角，案件最終不了了之。
兩個月後，姐姐從家裏的陽臺翻了出去，走時連人形都沒有。
再睜眼，是姐姐搬家的日子。
出租屋裏，三撥師傅魚貫而入。
清洗空調的胖子進了臥室，換鎖的大爺帶着徒弟蹲在門口，修熱水器的瘦男人直接往衛生間走。
我站在玄關，心跳如雷。
“小祖宗，你留下來就是想當門神？”
姐姐給師傅們發完水，給我搬了張小椅子，又捏了捏我的臉。
嗯！
姐姐的小門神會抓住壞人，守護幸福。
......
我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剛好能看清整個屋子的全貌。
三撥人。
四個男人。
清洗空調的胖子在主臥。
換鎖的大爺和他的年輕徒弟蹲在玄關。
修熱水器的瘦猴男人在衛生間。
屋子裏很吵。
電鑽聲，水流聲，還有男人粗啞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
我緊緊盯着主臥的門。
胖子正踩在人字梯上。
他手裏拿着高壓水槍，呲呲地衝洗着空調過濾網。
髒水順着塑料罩子流進桶裏。
“妹子！拿塊抹布來！”
胖子突然轉過頭，衝着客廳大喊。
他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
肚子上的肥肉隨着動作一顫一顫。
姐姐正低頭拆紙箱，聽到聲音，趕緊站起來。
“來了，師傅您等一下。”
她轉身往廚房走，去拿新買的抹布。
我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
“我去拿！”
我搶在姐姐前面，跑到廚房，抓起那塊藍色的抹布。
然後轉身往主臥跑。
我沒有把抹布遞上去。
而是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着他。
“抹布。”我冷冷地說。
胖子低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小丫頭片子，拿上來啊，我這滿手都是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幾滴黑色的水珠飛濺下來，落在我白色的公主裙上。
我沒動。
“你自己下來拿。”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胖子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一個八歲的小孩會這麼硬氣。
“嘿，你這孩子怎麼教的？”
他一邊抱怨，一邊笨拙地從梯子上爬下來。
一把從我手裏奪過抹布。
帶起一陣難聞的汗臭味。
“現在的孩子，一點規矩都不懂。”
他嘴裏嘟囔着，眼神卻不自覺地往門外瞟。
那是姐姐剛纔站着的地方。
我心裏一緊。
他剛纔不是在看空調，他是在看姐姐。
我立刻轉身，跑回客廳。
姐姐已經拆開了一個大紙箱，正在往外拿書。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配着淺藍色的牛仔短褲。
修長的雙腿白皙晃眼。
我跑過去，一把扯過旁邊的一條毯子。
蓋在她的腿上。
“昭昭，你幹甚麼呀？”
姐姐被我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
“冷。”
我死死攥着毯子的邊緣，不讓她拿開。
姐姐撲哧一聲笑了。
“現在是八月，小祖宗，你是不是發燒了？”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不冷啊。”
“就是冷！”我固執地提高聲音。
主臥裏的水聲停了。
胖子拎着水桶走了出來。
“妹子，空調洗好了，你這機器太老，費了我老大勁。”
他走到客廳，放下水桶，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眼神卻在姐姐身上轉了一圈。
“一共一百二。”
姐姐站起來，去拿手機掃碼。
胖子收了錢，開始收拾工具。
他收拾得很慢。
故意把水管繞了一圈又一圈。
我死死盯着他。
“你收完了嗎？”我突然開口。
胖子動作一頓。
“馬上，馬上。”
他乾笑兩聲，提起桶，往門口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毫不畏懼地瞪回去。
門關上了。
胖子走了。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還有三個人。
我轉過頭，看向蹲在玄關的換鎖師徒。
年輕的徒弟正拿着一把螺絲刀，在門鎖上比劃。
他叫阿強。
我剛纔聽到大爺這麼叫他。
阿強的臉很紅，耳朵也紅紅的。
他時不時抬起頭，偷瞄客廳裏的姐姐。
“師傅，還要多久？”
姐姐走過去，輕聲問道。
阿強嚇了一跳，手裏的螺絲刀掉在地上。
“哐當”一聲。
他慌忙撿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快、快了，姐。這鎖芯有點鏽。”
我走過去，擠在姐姐和阿強中間。
“你幹活不專心。”我指着他的手。
阿強的臉更紅了。
“小妹妹，我沒有。”
“你剛纔一直在看我姐姐。”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空氣瞬間安靜。
換鎖大爺停下抽菸的動作，皺起了眉頭。
“這孩子，今天怎麼跟防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