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女兒患有同一種遺傳性血液病，雙雙突發惡化。
爲了讓女兒活，我放棄了自己的治療，將唯一的特效藥留給了她。
可在注射前，我卻在半掩的門縫裏看到，
妻子蕭芷汀親手將那支特效藥，推進了她白月光兒子的靜脈。
而她手裏，換上了一支普通的營養液。
幾分鐘後，她推門而入，將藥遞給護士。
她低頭親吻女兒的額頭，聲音微微顫抖，彷彿一個操碎了心的慈母。
“小月，媽媽把藥找回來了，打了針就可以回家看動畫片了。”
女兒虛弱地彎起眼睛：“謝謝媽媽，媽媽最愛小月和爸爸了。”
蕭芷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用力抱住我：
“是，等小月好了，媽媽帶你們去環遊世界。”
看着營養液被推入女兒的身體，我心底冷如冰窖。
她以爲營養液能拖延時間，等到她買到第二支藥。
可她不知道，女兒的病危通知書就在我枕下，連今晚都熬不過去了。
而放棄治療的我，也將隨女兒而去。
“蕭芷汀。”
我輕撫着女兒的臉，衝她笑得極淡：
“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
她低下頭，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
“怎麼了？是不是照顧小月太累了？”她伸手想替我把鬢角的碎髮掖到耳後。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我沒事。”我看着點滴瓶裏的透明液體。
那只是一瓶最廉價的氨基酸營養液。
一滴一滴，正順着輸液管流進我女兒枯瘦的手臂裏。
“藥打進去了，小月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蕭芷汀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
她握住小月的手，聲音極盡溫柔。
小月費力地睜開眼睛。
“媽媽，藥有點涼。”小月的聲音微弱得像剛出生的貓。
“涼就對了，這是特效藥，S病菌的。”蕭芷汀面不改色地撒着謊。
我站在牀尾，看着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幾個小時前，也是這雙手，把真正能救命的特效藥，推給了顧弦澈的兒子辰辰。
“芷汀，你的手機響了。”我輕聲開口。
蕭芷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
專屬的來電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瞬間變了。
“接吧。”我轉過身，去倒溫水。
她沒有避開我，直接按了接聽。
“芷汀姐......辰辰說他害怕，想讓你陪他講故事。”
電話那頭，是顧弦澈帶着幾分壓抑的沙啞鼻音。
哪怕沒有開免提，那故作脆弱的聲音還是清晰地漏了出來。
蕭芷汀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馬上過來。”她壓低聲音。
她掛斷電話，站起身，有些侷促地理了理女士西裝外套。
“辭淵，公司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端着溫水轉過身。
“去吧。”我語氣平靜。
“小月這邊......”她猶豫了一下。
“有我。”
“那我處理完馬上回來。”她像是如釋重負，快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腳步。
“辭淵，那支藥很管用的，等我回來，我們帶小月出院。”
她回過頭，衝我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好。”我點了點頭。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裏傳來她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急促而慌亂。
我走到牀邊，用棉籤蘸了溫水，一點點潤溼小月乾裂的嘴脣。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跌。
那瓶營養液，根本擋不住病魔的吞噬。
小月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
“爸爸......”她抓着我的手指。
“爸爸在。”我俯下身，把臉貼在她的額頭上。
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媽媽......去哪裏了？”小月半睜着眼，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媽媽去給你買玩具了。”我強忍着喉嚨裏的腥甜。
“可是......小月好痛啊......”
她小小的身子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監護儀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刺痛了我的眼睛。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值班醫生和周護士長推着搶救車衝了進來。
“沈先生，請讓一讓！”周護士長一把將我拉開。
我退到牆角，看着一羣人圍在病牀前。
“心率掉到四十了！準備除顫！”
“推一支腎上腺素！”
醫生焦急的口令聲在病房裏迴盪。
小月的身體在除顫儀的衝擊下，一次次彈起，又重重落下。
她就像一個破布娃娃，沒有絲毫生氣。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切，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的心，早就跟着那支被換掉的特效藥，一起死了。
“加大焦耳！再來一次！”
“不行，病人瞳孔散大了......”
搶救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警報聲最終變成了一條刺耳的長鳴。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徹底拉成了一條平直的綠線。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醫生摘下口罩，滿頭大汗地走到我面前。
“沈先生，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看着他，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個特效藥......”醫生欲言又止，“本來應該能穩住病情的，這很反常。”
“那是營養液。”
醫生愣住了，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周護士長也捂住了嘴，滿臉不可置信。
“麻煩你們，幫我女兒拔管吧。”
我走到牀邊，看着小月安靜的小臉。
她終於不痛了。
“沈先生，要不要通知小月媽媽？”周護士長眼眶紅了。
“不用了。”我拿起旁邊的毛巾。
“她在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