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第三年，查出“先天無精”的我，含淚同意了妻子領養一個孤兒的提議。
爲了照顧這個患有重度自閉症的女孩。
我辭去高管職位，硬生生熬成了一個滄桑的家庭煮夫。
岳母每天對我指桑罵槐，連我親媽都勸我：
“你生不出孩子，人家沒掃地出門就算好的了，你多出點力是應該的。”
直到孩子六歲那年，需要做骨髓穿刺。
我去拿配型報告時，醫生卻疑惑地問：
“你妻子的基因位點跟孩子重合度這麼高，爲甚麼要說是領養的？”
順着線索，我點開了妻子云盤裏的文件夾。
裏面赫然是妻子和孩子的親子鑑定書。
我瘋了一樣拿着鑑定書衝回家想求個公道。
還沒推開虛掩的門，卻聽見我親媽和好兄弟的笑聲：
“還是你聰明，買通醫生弄了個假無精的報告。”
“不然那死小子事業心那麼強，怎麼肯替你把這病秧子拉扯大？”
妻子的聲音充滿討好：
“等孩子病好了，我就跟他提離婚，絕不委屈你。”
我死死咬住嘴脣，逼回了眼眶裏的淚水。
然後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既然你們喜歡玩局，那我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
“晏明？你站在門外幹甚麼？”
孫桂香的聲音從門縫裏透出來，帶着一絲沒藏住的慌亂。
我將手機息屏，揣進大衣口袋。
推開門。
客廳裏，孫桂香端着果盤的手僵在半空。
秦楚珩坐在沙發上，膝蓋上還放着一本最新的育兒雜誌。
林芷筠背對着我，猛地轉過身。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像看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剛到。”我換了鞋，聲音很平。
“你這孩子，走路怎麼沒聲啊？”孫桂香乾笑了一聲，把果盤放在茶几上，“拿到報告了？”
“拿到了。”
我從包裏抽出那份僞造的骨髓配型報告，遞過去。
林芷筠先一步接了過去，隨意掃了一眼，眼神明顯鬆懈下來。
“醫生怎麼說？”她問。
“說配型不成功。”我看着她的眼睛，“骨髓庫那邊還需要等。”
林芷筠嘆了口氣，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沒關係，我們再想辦法。慕瑤會沒事的。”
她的手心很熱，聲音很溫柔。
如果不是雲盤裏那份高達99.99%的親子鑑定。
如果不是剛剛錄下的那段對話。
我幾乎又要被她這副深情好妻子的模樣騙過去。
“芷筠姐說得對，慕瑤吉人自有天相。”秦楚珩站起來，順手理了理衣領。
他走過來，親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晏明，你別太有壓力。雖然你生不了，但慕瑤一直把你當親爹看啊。”
生不了。
這三個字，他咬得很重。
我側過身躲開他的手。
“慕瑤也是你看着長大的，你這個乾爹倒是比我還上心。”
秦楚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是心疼你啊。你看你，爲了照顧慕瑤，連最喜歡的總監位置都辭了。你以前多驕傲一個人啊。”
他語氣惋惜，眼神卻在我的舊外套上轉了一圈。
帶着高高在上的憐憫。
“是啊晏明。”林芷筠適時接話，“這幾年辛苦你了，等慕瑤病好了，我們就去度假。”
“度假？”我看着她。
“去瑞士，你不是一直想去滑雪嗎？”
“那是三年前說的。”
“都一樣。”她笑了笑，“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哪都一樣。”
一家人。
她和秦楚珩，還有他們的女兒。
確實是一家人。
“行了，別在這杵着了。芷筠工作那麼累，你還不趕緊回去給孩子做飯？”
孫桂香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
“媽，我剛從醫院回來。”
“去個醫院能有多累？你天天在家閒着，芷筠養着你，你連這點小事都要抱怨？”
孫桂香瞪着我。
“你一個絕後的廢人，芷筠沒嫌棄你，還讓你當名正言順的林家先生，你要知道感恩。”
感恩。
六年前，林芷筠還是個剛創業的窮姑娘，拿不出彩禮。
我用攢下的全部積蓄，倒貼了一套婚房的首付。
五年前，她資金鍊斷裂。
我挺着連續加班半個月的身體，替她談下了關鍵的融資。
然後，我被查出“先天無精”。
她跪在地上，求我不要離開她，說領養一個孩子也能過一輩子。
我就這樣，成了一個重度自閉症兒童的免費家庭煮夫。
“媽說得對。”我低頭，順從地應了一句。
“我這就回去做飯。”
我轉過身，走向門口。
林芷筠跟了上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再陪媽坐會兒吧。”
“那怎麼行，慕瑤還在家等你呢。”
她拿過車鑰匙，挽着我往外走。
秦楚珩站在孫桂香身邊，朝我們揮手。
“芷筠姐，路上慢點。晏明，改天我去看慕瑤啊。”
他笑得一臉陽光。
我沒有回頭。
坐進車裏，林芷筠替我係上安全帶。
“今天怎麼怪怪的？醫院的人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
“那是媽說話重了？你別往心裏去，她就是刀子嘴。”
她熟練地替我親媽開脫。
“芷筠。”我轉頭看她，“當初說領養慕瑤，你後悔過嗎？”
她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有自閉症，現在又要配骨髓。是個無底洞。”
“我不後悔。”她看着前方的路，語氣堅定。
“爲了你，我甚麼都願意承受。”
我看着她的側臉。
“如果當年，我沒有查出無精呢？”
“沒有如果。”她打斷我，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晏明，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嗯，挺好的。”
車子開進小區地庫。
剛推開家門，一個玻璃杯就砸在腳邊。
碎玻璃飛濺。
林慕瑤坐在地毯上，雙手捂着耳朵，發出尖銳的尖叫聲。
趙玉華坐在沙發上，冷眼看着。
“你死哪去了？孩子哭成這樣你聽不見嗎？”
岳母的聲音尖酸刻薄。
林芷筠立刻換了一副臉色。
“媽，晏明去醫院拿報告了。”
“拿個報告要一整天？我看他就是想偷懶！”
趙玉華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我可告訴你，慕瑤的骨髓移植費還差五十萬。你明天把你那套小公寓掛中介賣了。”
我停下撿玻璃碎片的動作。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
“你既然跟我們林家結了婚，你的就是林家的！你生不出種，還不肯出錢救我孫女？”
她罵得理直氣壯。
我看向林芷筠。
“你也覺得我該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