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黑市蒙面打了三個月黑拳,只爲給患胃癌的男友傅晏禮湊夠三十萬手術費。

今天是被打得最慘的一次,對手一拳砸斷了我的肋骨,倒地那一刻我以爲自己要死了。

可視線透過八角籠的鐵絲網,我卻在貴賓看臺上看見傅晏禮。

他沒有因爲化療掉光頭髮,反而梳着精緻的背頭,穿着高定西裝,面色紅潤地品着香檳。

而我過命的閨蜜陸晚星,正站在他的旁邊。

比賽一結束,我強忍着斷骨的劇痛拖着殘軀摸到了貴賓包廂門外,只想當面問他要個究竟。

還沒推門,裏面就傳來了陸晚星戲謔的聲音:

“你堂堂京圈大少爺,裝絕症逗那個窮女孩到處打工湊錢的戲碼,到底打算演到甚麼時候?”

傅晏禮沉默一會兒,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着急,看看她爲愛拼命的樣子,不挺解悶的嗎?”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我扭頭慢慢離開。

原來我拼命去守護的愛情,不過是京圈大少爺無聊時的消遣。

......

“沈聽白,你死哪去了?晏禮今天在醫院化療吐了兩次,你還有心思在外面鬼混?”

電話那頭,陸晚星的聲音透着濃濃的責備。

我靠在潮溼陰冷的巷子牆壁上,死死捂住斷裂的左側肋骨。

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被倒刺狠狠刮過。

半小時前,我剛從那個充斥着血腥和歡呼的地下黑拳場爬出來。

那個被稱作“絞肉機”的泰拳手,一記高鞭腿砸斷了我的骨頭。

我嚥下喉嚨裏不斷湧出的血沫。

“他真的在醫院嗎?”

電話裏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緊接着,陸晚星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你甚麼意思?我還能拿晏禮的身體騙你不成?”

“他爲了省錢,連進口止吐藥都不肯用,你在外面躲清閒,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不遠處的頂級會所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下。

我眯起眼睛,看着會所旋轉門裏走出一男一女。

傅晏禮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高定西裝,衣襬在路燈下泛着奢華的暗光。

陸晚星正舉着手機,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價格不菲的羊絨大衣。

兩人相視一笑,姿態親暱得毫無破綻。

“陸晚星,進口止吐藥多少錢一盒?”

我平靜地對着手機問。

陸晚星在邁巴赫前停下腳步,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兩千三。沈聽白,不是我說你,沒錢就別學人家談戀愛,這病是個無底洞。”

我看着傅晏禮彎腰坐進邁巴赫的後座。

那輛車的起步價,大概能買幾萬盒她口中的止吐藥。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將屏幕上那條海外高薪維和女GY兵的招募短信點開。

點擊了確認報名。

回到那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地下室時,已經是深夜。

我對着缺了一角的鏡子,用剪刀剪開被血黏住的短袖。

左胸側面已經高高腫起,呈現出可怖的紫黑色。

三個月前,傅晏禮拿着一張僞造的胃癌晚期診斷書,在我懷裏哭得眼尾發紅。

“聽白,我不想死,可我真的沒錢治病了。”

那天晚上,我揹着他去了地下黑市,簽了生死狀。

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站在八角籠裏,被打得視網膜充血,滿腦子都是他蒼白的臉。

現在想想,那張臉上的蒼白,大概是某款昂貴的男士素顏霜打底。

地下室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傅晏禮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略顯凌亂地搭在額前。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絲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厭倦,真像個惹人心疼的貧寒少年。

“聽白,你怎麼不開燈呀?”

他伸手拉下燈線,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我滿身的傷痕。

他明顯愣了一下,腳步往後退了半步。

那是人在面對骯髒事物時,下意識的躲閃。

“你又去工地搬磚了嗎?怎麼弄成這樣?”

他走上前,用那雙骨節分明、剛做過手部護理的手,虛虛地懸在我的傷口上方。

連觸碰都嫌棄。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今天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肋骨好像斷了。”

傅晏禮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那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虛弱委屈。

“可是......晚星說,我下週的手術費還差八萬。”

“聽白,你去看病的話,我的手術是不是就要延期了?”

他微微垂下頭,眼淚精準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着手背上那滴毫無溫度的水珠。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已經心疼得發瘋,立刻拖着斷骨再去打十場。

但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我不去醫院。”

我扯過一條髒毛巾,隨意地纏在胸口。

“錢我會想辦法,你先回去休息。”

傅晏禮鬆了一口氣,抬起頭時,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充滿感激的笑。

“聽白,你對我真好,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娶你。”

我看着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大概不知道,他走出門的那一刻,嫌惡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塵。

我拿出手機,給海外招募處的聯絡人發了條消息。

“體檢報告明天傳過去,甚麼時候能籤合同?”

對方回覆得很快:“只要體能合格,隨時可以,但這是籤生死狀的活兒,你想清楚了?”

我鎖上屏幕,閉上眼睛。

“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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