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給患上尿毒症的妹妹換S,我放棄了準備三年的國家飛行員終選。

相戀四年的男友心疼地抱着我:

“沒關係,就算你飛不了了,以後我也養你一輩子。”

就連向來偏心的父母,也破天荒地紅着眼眶說我是全家的驕傲。

我以爲這場犧牲換來了親情和愛情。

直到一年後,我幫男友拿文件的時候不小心撞倒了書房架子。

散落一地的,不僅有妹妹早在一年前就痊癒的體檢報告。

還有一張我爸媽簽過字的《保密協議》。

晚上我悄悄回家,看到妹妹靠在男友懷裏,笑得嬌俏:

“還是你有辦法,弄個假報告,就讓她把名額讓給了我。”

男友寵溺地親了親她:

“她那種人最重感情,隨便給點關愛就能騙得她死心塌地。”

“爲了給你鋪路,廢她一個腎算甚麼?”

我媽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就是,我們嬌嬌只管享受榮光就行了。”

腹部的刀口突然扯着痛入骨髓。

原來他們眼裏的親情和愛情,全是爲了折斷我翅膀的屠刀。

既然妹妹那麼喜歡偷走我的名額飛上藍天。

讓我就讓他們嚐嚐從萬米高空墜落、粉身碎骨的滋味。

......

“姐姐,你盯着我看了好久,是我臉上有髒東西嗎?”裴嬌嬌的聲音在餐桌對面響起。

我收回視線,看着她白裏透紅的臉頰。

距離昨晚撞破他們的陰謀,纔過去不到十二個小時。

她拿着我的腎,踩着我的名額,臉色比我這個病人還要紅潤。

“沒有。”我低頭攪弄着碗裏的白粥。

“是不是腎口的刀疤又疼了?”裴嬌嬌伸手想碰我。

我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

“嬌嬌也是關心你,你躲甚麼?”顧時晏從主臥走出來,眉頭微皺。

他穿着那件我給他熨燙平整的白襯衫,修長的手指正在系袖釦。

“剛換了藥,怕碰。”我語氣平淡。

顧時晏走到裴嬌嬌身邊坐下,自然地端起她喝剩的半杯牛奶。

“今天下雨,傷口疼就多躺會兒。”他隨口說道。

眼神卻一秒都沒落在我身上。

“時晏哥,你別喝我的呀,那是姐姐給你倒的。”裴嬌嬌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你的比較甜。”顧時晏笑了一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我看着那杯牛奶。

是我早上六點起來,拖着隱隱作痛的身體爲他溫的。

他嫌燙,放在了一邊。

裴嬌嬌只是抿了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接過去。

“時晏。”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低頭划着手機,似乎在看甚麼文件。

“醫生說,我這個月複查的指標不太好,可能需要重新做個穿刺。”

顧時晏劃屏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是上週才查過嗎?怎麼又要查?”

“可能是排異反應。”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看看,這個昨晚親口說出“廢她一個腎算甚麼”的男人,現在能裝出幾分心疼。

“姐,你也太嬌氣了吧。”裴嬌嬌搶過話頭。

她拿着刀叉,慢條斯理地切着煎蛋。

“我當時換S的時候,可沒像你這麼天天喊疼。時晏哥每天工作那麼忙,還要操心你,他很累的。”

我看着她。

她當然不疼。

因爲她根本沒病。

那一整套所謂尿毒症晚期的病歷,全是用錢砸出來的假象。

“是嗎?”我冷笑了一聲。

“語汐。”顧時晏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嬌嬌明天就要去航司報到了,這是她第一天穿上制服。你在這個時候提甚麼穿刺,是不是存心讓她心裏不痛快?”

我存心。

我用三年的汗水,換來了一次國家飛行員的終選資格。

爲了救她,我放棄了名額,躺在手術檯上被切開皮肉。

現在,她頂替了我的名額,要穿上本該屬於我的制服。

而我連喊疼,都成了存心讓她不痛快。

“我只是通知你一聲。”我垂下眼,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複查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要陪嬌嬌去試衣服。”

顧時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那件特製的飛行員袖標,今天到貨,我得親自去盯着。”

我猛地抬起頭。

“那個袖標......”

“對,就是你之前定做的那款。”顧時晏打斷我。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施捨。

“反正你現在也飛不了了,那款袖標放着也是浪費,不如讓嬌嬌戴着。就當是你這個做姐姐的,給她的入職禮物。”

我死死攥着手裏的勺子。

金屬邊緣硌在掌心,生疼。

那是秦導師專門託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

上面用金線繡着我的首字母縮寫。

我一直沒捨得戴,珍藏在抽屜裏,準備在終選通過那天戴上。

“怎麼不說話?捨不得?”顧時晏看着我僵硬的臉色,眉頭皺得更深。

“姐姐要是捨不得就算了。”裴嬌嬌咬着下脣,眼眶瞬間紅了。

“我知道,姐姐心裏一直怪我。要不是因爲我的病,姐姐現在早就是風光的飛行員了。我不配戴你的東西......”

她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顧時晏立刻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

“胡說甚麼。”他拍着裴嬌嬌的背,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裴語汐,你至於嗎?一個破袖標而已。你妹妹替你完成了夢想,你應該替她高興。”

替她高興。

我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着勺子的手。

“好啊。”

我看着他們,嘴角扯出一個笑。

“既然她喜歡,就拿去吧。”

顧時晏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今天這麼好說話。

以前只要涉及到飛行有關的東西,我都會像護食的狼一樣死死守着。

因爲那是我的命。

但他不知道,當我發現那份健康的體檢報告時,我的命就已經死了。

“算你懂事。”顧時晏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下午我去接你,一起回你爸媽家喫個飯。你媽昨天打電話,說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我點頭。

“我不在家,你把次臥的牀單洗了,嬌嬌說昨晚睡着有些癢。”

他居高臨下地吩咐完,拉着裴嬌嬌往外走。

“時晏哥,我要坐副駕。”

“當然,副駕永遠是你的。”

門關上了。

客廳裏恢復了死寂。

我站起身,走到次臥。

牀單上乾乾淨淨。

只是在枕頭下面,壓着一盒用了一半的安全套。

我面無表情地把它拿起來,扔進垃圾桶。

轉身走進書房。

昨晚撞倒的架子,已經被顧時晏重新整理過了。

那份體檢報告和保密協議,被他鎖進了最底下的保險櫃裏。

密碼我一直知道。

是裴嬌嬌的生日。

我蹲下身,輸入密碼。

“咔噠”一聲,櫃門開了。

我拿出手機,對着裏面的文件,一頁一頁,拍得清清楚楚。

閃光燈在昏暗的書房裏亮起。

照亮了那份長達五頁的《自願放棄飛行資格保密協議》。

上面不僅有我父母的簽字。

還有顧時晏的指紋。

我把文件放回原位,鎖好櫃門。

站起身時,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我捂住肚子,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秦老師,明天星航的入職儀式,您會去當評審主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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