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嚴重的路癡症,出門五百米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男友和閨蜜都愛拿這個打趣。
閨蜜帶我逛商場,故意躲進人羣讓我找。
男友約我喫飯,每次都換不同的地址,看我在導航裏轉圈圈。
兩個人還互相較勁,賭誰選的地方我找得更久。
每一次,我都崩潰地大哭。
求他們不要在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直到婚禮結親那天,宋遲看到閨蜜崴腳受傷。
將我拖下婚車,讓我自己想辦法去婚禮現場時。
我知道,這個男人我不能要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
“不就是五公里的路嗎?你跟着導航走怎麼就找不到酒店了?”
宋遲坐在婚車駕駛座上,降下車窗,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我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身上還穿着繁瑣的婚紗。
手裏捏着手機,屏幕上的導航箭頭正在瘋狂打轉。
“宋遲,你知道我看不懂導航的,我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試圖去拉車門。
卻發現車門已經被他從裏面落了鎖。
後排座的車窗降了下來。
唐菀捂着腳踝,眼眶通紅地看着我。
“遙遙,都怪我不好。”
“要不是我急着下車撿我的絲巾不小心崴了腳,宋遲也不會急着送我去醫院。”
“也就五公里,你自己走過去好不好?不然我的腳可能要廢了。”
她聲音哽咽,眼淚說掉就掉。
宋遲心疼地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立刻變得冷硬。
“蘇知遙,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菀菀是爲了給你當伴娘才受的傷,你還在乎這幾步路?”
“順着這條大路直走左轉就到了,你要是再作妖,這婚就別結了。”
一輛輛陌生的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帶起的冷風吹得我渾身發抖。
我死死攥着手機,努力壓下喉嚨裏的恐慌。
“大路有很多條,直走是哪邊?左轉又是哪邊?”
“這裏沒有斑馬線,我連要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道。”
“宋遲,你先送我去酒店,再去醫院不行嗎?”
我放下自尊,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宋遲卻冷笑了一聲。
“你又裝是不是?”
“每次都玩這一套,你煩不煩?”
“你自己慢慢找吧,正好治治你這路癡的毛病。”
說完,他吩咐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婚車噴出一股尾氣,毫不留情地匯入車流。
我甚至能透過後視鏡。
看到唐菀靠在座椅上,嘴角揚起的那抹得意的笑。
主婚車走後,身後其他的婚車也跟着在我的面前開走。
我就這麼被丟在了車水馬龍的街頭。
沒有方向,沒有依靠。
今天,是我的婚禮。
可我的新郎爲了送伴娘去醫院,把我扔在了半路上。
我低頭看向手機。
導航裏的聲音還在機械地播報。
“請向南行駛,然後向東轉。”
我抬起頭,四周全是高聳的建築和錯綜複雜的立交橋。
哪裏是南?哪裏是東?
我試着往前走了一步。
導航立刻提示:“您已偏離路線,正在爲您重新規劃。”
我退了回來。
手心已經全都是汗,心臟因爲極度的恐慌而砰砰直跳。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接通。
“媽,宋遲把我丟在半路了,我找不到酒店......”
“你還有臉說!”
我媽尖銳的聲音從聽筒裏砸出來。
刺得我耳膜生疼。
“宋遲都發消息跟我說了,說你因爲要走五公里的路就在發脾氣!”
“蘇知遙,你是不是想讓全家親戚都看你笑話?”
我握緊了手機,聲音發抖。
“我沒有發脾氣,我是真的不認識路,這裏連個路牌都沒有。”
“你打個車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這裏不能停車,司機接不了單。”
我爸在旁邊搶過電話。
“打不了車你就自己走過來!”
“親戚們都到了,你作爲新娘子遲遲不露面,像甚麼話!”
“我告訴你蘇知遙,你要是敢誤了吉時,搞砸了這場婚禮,以後就別回這個家!”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盲音在耳邊迴盪。
我看着屏幕上父母的名字,眼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
他們知道我路癡。
知道我離開熟悉的環境就會完全失去方向感。
可他們覺得,這只是我矯情。
是不識大體。
冷風吹透了薄薄的婚紗。
我看着自己精心做的指甲,突然覺得這一切荒唐透頂。
如果我就這樣走失在街頭。
他們是不是隻會關心婚禮的酒席錢能不能退?
我深吸了一口氣。
用手背胡亂地擦乾眼淚。
我知道,宋遲不會回來了,我的父母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如果我想自救,我只能靠自己。
我打開通訊錄,手指在一個沉寂了很久的名字上停頓。
傅聿珩。
我大學時的學長。
也是除了我自己之外,唯一一個把我的路癡當成“生理短板”而不是“玩笑”的人。
猶豫了兩秒,我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知遙?”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學長。”
我一張口,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我迷路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沒有追問我爲甚麼在婚禮當天迷路,也沒有一句抱怨。
他只是用最讓人安心的語氣問我。
“你現在站在原地別動。”
“告訴我,你正前方能看到的最高的建築物上面寫着甚麼字?”
我抬起頭,眯着眼睛看過去。
“寫着......萬嘉時代廣場。”
“好,你的左手邊有甚麼顏色的店牌?”
“紅色的,好像是個藥房。”
“收到。”
傅聿珩的聲音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現在往右後方退三步,那裏有個公交站臺的廣告牌,擋風。”
“站在那裏等我,十分鐘後我到。”
掛斷電話,我按照他說的退了三步。
果然,那個巨大的廣告牌擋住了大半的冷風。
我蹲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
看着地上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心裏一直崩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