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籌備了三個月訂婚宴。
推開宴會廳大門那一刻,卻以爲自己走錯了場。
滿廳的鳶尾花。
深紫色系的桌旗。
復古巴洛克風的拱門。
全是我的雷點。
“哎呀蘇宴哥你來得好早。”
“驚喜還沒佈置完呢。”
宋辭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從後臺走出來。
他手裏捧着一束鳶尾。
清爽俊朗的模樣倒像這場宴會真正的男主人。
我愣住了。
“你佈置的?”
“宴哥你別見怪。”
“我下個月要參加比賽,婉姐說讓我先練練手。”
他摸了摸後腦勺,語氣透着少年的輕快。
我撥通許婉的電話。
她倒是理直氣壯。
“訂婚宴都是自己人,誰策劃都一樣。”
“宋辭主動幫忙,你安心備婚,兩全其美。”
“而且他方案做得確實不錯,你看看。”
我合上有宋辭署名的策劃書。
沒人知道,我就是業內所有人都想約卻約不到的那位首席婚禮策劃師,亦晨。
我親手設計的方案,被未婚妻隨手丟掉。
換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審美。
“這場宴會確實挺好的,你隨意。”
陌生的婚宴,連同未婚妻,我都不要了。
......
“發甚麼愣呢,還不進去給辭哥搭把手?”
許姝風風火火闖進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今天是你訂婚,你就穿這身來?”
“也不嫌丟人。”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極簡風高定黑色西裝。
這是我爲了搭配原定法式極簡風婚宴特意選的。
現在站在滿廳深紫色的巴洛克拱門裏,確實格格不入。
“小姝,別這麼說蘇宴哥。”
宋辭捧着鳶尾花走過來。
“蘇宴哥平時工作忙,沒時間打扮也是正常的。”
“你看我選的這些花,好看嗎?”
他把花往我面前遞了遞。
濃烈的香氣衝進鼻腔。
我對鳶尾花粉過敏。
我後退半步,沒有接。
“你明知道我花粉過敏。”
宋辭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委屈,眼眶微紅。
“對不起蘇宴哥。”
“我只是覺得紫色配巴洛克最浪漫,我忘了。”
“你一個大男人又矯情甚麼?”
許母刻薄的聲音傳來。
她踩着皮鞋走近,一把將宋辭拉到身後。
“小辭熬了三個通宵幫你佈置場地。”
“他連口水都沒喝,你一進來就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着許母。
“阿姨,三個月前我就把訂婚宴的方案發在家族羣裏了。”
“那個甚麼極簡風,黑白灰的,哪有小辭這個看着喜氣?”
許母冷哼了一聲。
“你自己沒本事弄好,別人幫你了,你還挑三揀四。”
“我們許家怎麼找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女婿。”
宴會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許婉大步走進來。
她剛被我掛了電話,眉頭還皺着。
許婉穿着我給她挑的高定套裙。
她胸前的胸針卻換成了深紫色的鳶尾花款式。
和宋辭手裏的花正好呼應。
“怎麼回事?”
“在門外就聽見你們吵。”
宋辭立刻低下頭。
他修長的手指侷促地攥着衣角,故作堅強。
“婉姐,是我不好。”
“我選的花讓蘇宴哥過敏了。”
“而且他好像不太喜歡我佈置的場地。”
許婉看了看我,又看向宋辭手裏的花。
“蘇宴,小辭是一番好意。”
“好意就是把我的訂婚宴,變成他的練手場?”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麼陰暗?”
許婉的語氣重了下來。
“小辭爲了拿這次策劃比賽的名次壓力很大。”
“我只是借個場地給他發揮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
“這是我們的訂婚宴。”
“訂婚宴不過是走個過場給親戚看,你一個男人這麼計較幹甚麼?”
她走到宋辭身邊,順手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安撫。
“別自責了,去旁邊休息會。”
許姝在一旁冷笑。
“就是,辭哥的審美比你高級多了。”
“你那個甚麼破方案,連個拱門都沒有,寒酸死了。”
我看着面前這四個人。
他們站在一起,彷彿纔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個無理取鬧的闖入者。
我把手裏的車鑰匙攥緊。
“許婉,我的方案你看了嗎?”
“看了,太素,不符合我媽的喜好。”
“那是業內頂級的......”
“行了,蘇宴!”
許婉打斷我。
“我知道你平時在婚慶公司打雜,懂一點皮毛。”
“但小辭是正經要去拿大獎的,你多學學人家。”
她看了一眼手錶。
“賓客快到了,你去後臺整理一下衣服。”
“小辭,帶他去。”
“好的婉姐。”
宋辭揚起笑臉,走上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
“蘇宴!”
許婉徹底沒了耐心。
“你今天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不痛快的只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要找出點甚麼。
“許婉,這場宴會既然是宋辭的心血,不如男主角也讓他來當。”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許母怒氣衝衝地指着我。
“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是在威脅小婉?”
“我沒有威脅。”
我轉過身,往大門走去。
“蘇宴,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婚禮就無限期推遲!”
許婉向我跑了幾步,在身後喊。
“隨便你。”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滿廳刺鼻的鳶尾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