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弟弟出生第九天,一場高燒奪走了他的命。
那天夜裏,家裏只剩下月嫂陳阿姨,剛滿月的弟弟和六歲貪睡的我。
被發現時,弟弟躺在襁褓裏渾身滾燙,嘴脣發紫。
三天三夜,搶救無效。
我親手給他蓋上了白布。
法庭上,陳阿姨被無罪釋放。
爸媽衝過去撲倒陳阿姨,混亂間,我彷彿看見了陳阿姨得意的嘴臉。
家裏徹底沒了人氣,爸爸媽媽互相指責。
"是你非要請熟人介紹的保姆!"
"你天天加班,孩子的死活你管過嗎!"
深夜,我躲在被窩裏肚子餓得火燒火燎。
聽着媽媽淒厲的哭聲和爸爸劈里啪啦砸東西的聲音戰戰兢兢地陷入昏睡。
我夢到弟弟衝我甜甜地笑。
可沒等我抱抱他親親他,陳阿姨突然衝出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笑得猙獰。
再睜眼,我光着腳衝到嬰兒牀邊。
弟弟的臉皺巴巴的,醜得要命。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次誰也別想讓你發燒。"
......
“媽媽,讓她滾!別讓她碰弟弟!”
我光着腳站在地板上,張開雙臂擋在嬰兒牀前。
陳阿姨手裏端着剛泡好的奶瓶,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隨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幹甚麼?”
媽媽從主臥走出來,滿臉疲憊。
她爲了照顧弟弟,已經連着幾天沒睡好覺了。
“小辭,別鬧。陳阿姨要給弟弟餵奶。”
我死死盯着陳阿姨的手。
那瓶奶冒着詭異的熱氣。
“她要害弟弟!她想燙死弟弟!”我大聲尖叫起來。
陳阿姨臉色一變,趕緊把奶瓶往身後藏。
她越藏,我越肯定有問題。
我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去,一把抱住陳阿姨的腿。
“把奶瓶給我!”
“大少爺,你鬆手啊!這可不能玩!”
陳阿姨拼命掙扎。
我藉着她的力道,雙手狠狠往上一掀。
“啪!”
玻璃奶瓶重重砸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滾燙的白色奶水濺得到處都是。
白色的熱氣騰騰昇起。
我的腳背被濺到了一點,立刻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媽媽愣住了。
陳阿姨立刻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太太,這活我沒法幹了!大少爺這是要我的命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媽媽趕緊走過去拉她。
“陳阿姨,你先起來,小孩子不懂事。”
我不懂事?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上一世,就是這個女人。
她在半夜偷偷打開了嬰兒房的窗戶。
她把弟弟襁褓裏的溫水袋換成了冰塊。
她讓剛滿九天的弟弟高燒四十度,渾身滾燙,嘴脣發紫。
三天三夜。
我永遠忘不了弟弟躺在白布下的樣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幸好,昨晚我整夜沒睡。
我死死抱着弟弟,把窗戶反鎖得死死的。
冷風進不來。
弟弟平安度過了那個致命的夜晚。
可陳阿姨不死心。
她今天早上泡的這瓶奶,溫度高得能脫掉嬰兒一層皮。
媽媽蹲下身去撿玻璃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奶水。
她猛地縮回手。
燙。
媽媽抬頭看向陳阿姨,眼神變了。
“陳阿姨,這奶是怎麼回事?”
陳阿姨結結巴巴起來。
“我......我就是想放涼一點再喂,誰知道大少爺突然就搶......”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大哥,大嫂!”
二嬸劉茹的聲音從玄關傳進來。
帶着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
她和二叔葉川快步走進來。
二嬸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嬰兒牀。
我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很短暫。
但在他們的計劃裏,今天早上,這間屋子應該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嬰兒屍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弟弟在小牀裏安穩地睡着,還砸吧着小嘴。
“哎喲,小辭怎麼哭了?”二嬸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她走過來,想摸我的頭。
我狠狠拍開她的手。
“別碰我!”
二嬸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難看。
二叔皺起眉頭,擺出長輩的架子。
“大嫂,小辭這脾氣得管管了,怎麼能對長輩動手?”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接二叔的話。
她只是盯着地上的奶瓶碎片。
“二弟,弟妹,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早過來?”
二嬸眼珠子一轉。
“這不是擔心嫂子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嘛。”
“我特意來看看小侄子。”
她一邊說,一邊又要往嬰兒牀邊湊。
我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再次擋在她面前。
“出去。”我指着大門。
二嬸愣住了。
“甚麼?”
“我讓你們,全都出去。”
我盯着二嬸,又指了指地上的陳阿姨。
“還有你,滾出我家。”
屋子裏死一般寂靜。
陳阿姨求助般地看向二叔。
雖然只有一秒,但我看到了。
二叔咳嗽了一聲,心虛地轉開視線。
“大嫂,你看這......”
媽媽終於站起身。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把我護在身後。
“陳阿姨。”媽媽的聲音很冷。
陳阿姨哆嗦了一下。
“太太......”
“結錢,走人。”
媽媽連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
二嬸急了。
“嫂子,陳阿姨可是熟人介紹的,金牌月嫂啊!”
“怎麼能因爲小孩子鬧脾氣就辭退呢?”
媽媽轉過頭,死死盯着二嬸。
“弟妹,那奶水燙得能把大人手背燙掉皮。”
“熟人介紹的,也不能拿我兒子的命開玩笑。”
二嬸張了張嘴,沒聲音了。
陳阿姨還想狡辯。
媽媽直接拿起了手機。
“是要我報警,還是你自己走?”
陳阿姨嚇得臉都白了,灰溜溜地進屋收拾行李。
二叔和二嬸站在客廳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十分鐘後,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陳阿姨被趕走了。
屋子裏終於清靜了。
媽媽脫力般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我走過去,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媽別怕,我會保護弟弟的。”
二嬸臨走前的眼神,像一條怨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