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表姐帶着居委會大媽和幾個開着直播的網紅，硬生生砸開了我家的門。
"就是這個廠裏的蛀蟲！喫穿用度全是偷國家財產換來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對着鏡頭唾沫橫飛，眼中滿是即將把我拉下國企鐵飯碗的狂熱。
"我親眼看見的！他每天半夜兩點，揹着個蛇皮袋，鬼鬼祟祟把廠裏的貴重物料扛出來，偷偷賣給廢品站！"
周圍的大媽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痛罵我挖社會主義牆角，甚至有人已經拿起手機要撥打經偵大隊的電話。
看着表姐那副大義滅親、恨不得立刻把我送進去踩縫紉機的正義嘴臉，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所在的重工分廠，唯一生產的物料是重達三十噸的冷軋鋼卷？
我特麼是用牙咬着扛出來的嗎？
......
"沈逾，你不說話是不是心虛了？"
林娟把手機往我臉前懟了懟，屏幕上的直播間人數已經破了兩萬。
我靠在沙發上，看着客廳裏烏泱泱站了十幾個人，地上全是被砸碎的門鎖零件。
"表姐，你砸我門的維修費，回頭轉我。"
林娟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尖叫。
"你還有臉要錢？你偷廠裏東西賣了多少錢？十萬？二十萬？"
她扭頭對着鏡頭，表情立刻切換成悲憤模式。
"家人們，我親眼看見的，半夜兩點，蛇皮袋，鬼鬼祟祟！"
"我也不想大義滅親，可國家財產不能這麼被蛀蟲蠶食啊！"
彈幕刷得飛快，我瞥了一眼——
【這種人就該進去踩縫紉機】
【國企蛀蟲實錘了吧】
【表姐好剛！支持舉報！】
旁邊一個穿紅馬甲的大媽已經撥通了電話，對着那頭喊。
"喂，經偵大隊嗎？我們這有人舉報國企職工盜竊物料——"
"等等。"我開口。
大媽捂住話筒看我。
我說："你先問問她，她親眼看見我偷的甚麼。"
林娟冷笑。
"我說了，貴重物料！你們廠的貴重物料！"
"甚麼物料？"
"我怎麼知道甚麼物料！反正就是值錢的東西！"
她轉向旁邊一個開直播的網紅。
"妹妹你看，他開始狡辯了，典型的做賊心虛。"
網紅小姐姐立刻配合點頭，鏡頭拉近我的臉。
"哥，要不你就跟網友們解釋一下？清者自清嘛。"
我看着她。
"我解釋甚麼？她連我偷的是甚麼都說不出來。"
林娟啪地一拍桌子。
"沈逾！你少裝！"
"你每個月工資才六千多，憑甚麼住這種小區？憑甚麼開那輛車？"
她環顧我的客廳，指着電視機。
"這電視多少錢？一萬？兩萬？"
又指着陽臺。
"那個跑步機呢？你一個月六千塊的人，買得起跑步機？"
居委會的張大媽立刻接話。
"是啊小沈，你這消費水平確實不太對勁。"
"我有公積金貸款，跑步機是公司年會抽的。"
"你少騙人了！"
林娟聲音拔高八度。
"家人們，他說跑步機是抽獎的，你們信嗎？"
彈幕又炸了。
【抽獎？這藉口也太爛了吧】
【年會能抽到跑步機？甚麼神仙公司】
【建議查他銀行流水】
我深吸一口氣。
"林娟，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歪着頭，嘴角翹起來，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每次她想從我這裏搶走甚麼東西時，都是這個表情。
"我不想幹甚麼呀，我就是看不慣你靠偷國家的東西過好日子。"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但刻意讓手機收音收到。
"表弟，你要是現在認了，主動上交贓款，說不定還能從輕處理。"
"要是等經偵查到你頭上——"
她拖長了尾音。
"到時候，可就不是丟飯碗這麼簡單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紅馬甲大媽那邊電話還沒掛，對面似乎在問情況。
大媽捂着話筒，小聲問林娟："姑娘，你有沒有甚麼實質性的證據？照片視頻啥的？"
林娟眨了眨眼。
"我親眼看見的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