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被室友養的老母豬撞進了ICU。
上輩子大學開學第一天，室友林小滿抱着一個紙箱推開門，笑容甜美：
“大家好呀，我帶了一個小可愛來~。”
結果箱子裏那隻荷蘭豬後來長成了老母豬。
它在寢室隨地大小便，跳上牀扯爛我的蚊帳，最後發狂把我送進ICU。
我的好室友頭在網上賣慘，說我虐待小動物才遭了報應。
靠網暴我開網店賣三無糧，賺得盆滿鉢滿。
而我，落下了終身後遺症。
再睜眼，我回到十八歲，回到一切開始的那扇門前。
林小滿推門進來，笑容一模一樣：
“大家好呀，我帶了一個小可愛來~”
上輩子，我第一反應是說“好可愛”。
這輩子，我抬起眼看她，平靜地說：
“學校宿舍規定，禁止飼養寵物。你不知道嗎？”
1
林小滿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抱着紙箱的手緊了緊，箱內傳來幾聲沉悶的哼唧。
不過兩秒，她眼眶迅速泛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笙笙，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動物？”
她聲音軟軟的，帶着刻意的怯懦：
“它那麼小，乖乖的，絕對不會添麻煩的。”
寢室另外兩個室友，林鹿和孟梔同時看了過來。
林鹿性子軟，好奇心重，立刻踮着腳湊到紙箱旁，探頭往裏張望。
孟梔站在原地，眉頭輕輕皺起，臉上寫滿爲難。
新生剛碰面，沒人想第一天就鬧僵。
林小滿抓住機會，順勢開口遊說。
“我們寢室一起養它吧。”
她笑意重回臉上，語氣懇切，
“飼料、尿墊這些開銷，大家平攤就好。”
“陽臺空着也是浪費，乾脆騰出來給它當窩，好不好？”
林鹿想都沒想，當場點頭答應。
孟梔嘴脣動了動，又看看我，最終只是沉默着站在一旁，遲遲沒有表態。
我心底一片冰涼。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面，一模一樣的說辭。
前世我心軟妥協，最後落得重傷纏身、被全網唾罵的下場。
這一世，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鏡頭對準林小滿。
“林小滿，你剛纔說飼養費用平攤，還要把陽臺改成豬圈，麻煩你再說一遍。”
林小滿臉色瞬間大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你錄我幹甚麼？”她語氣拔高几分，帶着警惕，
“大家都是室友，相處何必這麼防備？”
“留個憑證。”我語氣平淡，目光直視她，
“萬一這隻豬傷人、毀壞物品，也好劃分責任，免得事後糾纏不清。”
這句話徹底撕破她僞裝的和善。
大顆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滾落，她哽咽着控訴：
“你至於嗎？它就只是一隻寵物小豬，能鬧出甚麼亂子？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林鹿連忙打圓場，勸我不要小題大做。
我懶得辯解，證據握在手裏，遠比口舌之爭有用。
當天傍晚，我整理好錄音文件，到輔導員辦公室，正式提交調宿申請。
輔導員翻看材料，面露難色。
宿舍調換流程複雜，需要多方協調，他讓我耐心等待結果，短時間內沒法立刻批覆。
我道了謝，轉身離開辦公室。
剛走到宿舍樓樓下，朋友圈推送彈出新動態。
是林小滿發的，配着紙箱模糊的照片，文案字字誅心：
有些人真冷血，連一隻無辜的小動物都容不下。
我指尖一頓，點開截圖，完整保存下來。
而林小滿真正的表演，也纔剛剛拉開序幕。
這一次，我靜靜等着她出招。
2
調宿申請遲遲沒有消息，林小滿完全無視校規，也無視我的警告。
她直接把紙箱搬進了寢室陽臺，堂而皇之地養起了所謂的“寵物小豬”。
麻煩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這根本不是溫順的荷蘭豬，家畜天性難改，剛安置下來，就開始隨地大小便。
不過半天時間，陽臺地面佈滿穢物，刺鼻的尿騷味順着通風口瀰漫整間寢室。
空氣渾濁難聞，待久了都讓人胸悶。
林鹿臉皮薄，明明被氣味燻得頻頻皺眉，卻礙於情面，半句指責都不敢說。
孟梔臉色難看，反覆看向髒亂的陽臺，最終也選擇了沉默。
兩人的退讓，讓林小滿愈發肆無忌憚。
她整日抱着手機刷動態，張口就說課程繁忙、社團事務多。
把餵豬、清理糞便這些髒活累活，全都推給了林鹿和孟梔。
我不插手他人的選擇，只是恪守自己的底線。
每天早晚，我都會拿出手機拍照記錄。
陽臺堆積的糞便、滯留的污水、小豬竄到公共區域的畫面。
我一一拍下，做成完整的證據相冊。
日子一天天流逝，轉眼過去一個月。
紙箱裏的小豬肉眼可見長大了一圈，體型粗壯。
早已脫離小型寵物的範疇，看着格外兇悍。
這天傍晚，孟梔按照慣例去陽臺餵食。
小豬突然猛地撲上來，尖利的牙齒直接咬在她的手指上。
孟梔喫痛縮回手，指尖破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它只是跟你玩而已。”
林小滿快步走過來，第一時間護住小豬，反而責怪起受傷的孟梔，
“你別兇它，更別動手打它。”
孟梔攥着受傷的手指，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她壓下怒火，終究還是沒有當場發作。
前世這一幕也曾上演，那時所有人都覺得只是小事，無人在意受害者的委屈。
如今我不會再任由黑白顛倒。
我舉起手機，拍下她流血的傷口。
“被動物咬傷，必須去校醫院打破傷風針。
這筆醫藥費，理應由你承擔。”
我的話，徹底引爆了林小滿的情緒。
她當場紅着眼圈哭訴，聲音委屈又委屈：
“餘笙，你怎麼這樣？你分明就是在故意針對我！一點小事揪着不放，有意思嗎？”
一旁的林鹿也跟着勸我，說我太過較真。
室友的不理解，周遭壓抑的氛圍，讓我心頭泛起陣陣無力。
但我沒有動搖，我知道妥協的後果是甚麼。
當晚，校園表白牆出現匿名投稿。
內容直指我們寢室，指責我性格冷血，容不下一隻小動物，連室友養寵物都要舉報。
評論區裏，網友紛紛跟風揣測，不斷有人對號入座。
我逐條截圖保存，面不改色。
豬還在一天天長大，體型會越來越嚇人。
林小滿心裏打的算盤，我也一清二楚。
靠着這頭豬立愛心人設，藉着熱度做生意牟利，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眼下的匿名抹黑，僅僅是網暴的雛形。
我靜靜等待，也做好了萬全準備。
3
表白牆的負面言論持續發酵，流言像藤蔓一樣纏滿整個校園。
我走在教學樓、食堂、走廊，總能接收到旁人異樣的目光。
竊竊私語不絕於耳，每一句揣測，都在往我身上扣“冷血”的帽子。
可林小滿毫不在意輿論對我的傷害，她抓緊時機，開啓了自己的賺錢門路。
她頻繁在朋友圈、各個新生班級羣刷屏，推銷自己調配的“天然豬糧”。
文案寫得天花亂墜，標榜純手工製作、零添加、營養健康。
一袋定價三十九元，價格比市面正規寵物糧高出整整一倍。
配圖裏，那頭日漸壯碩的母豬喫得膘肥體壯。
我瞥了一眼，心中冷笑。
哪裏是甚麼可愛寵物豬，分明是一頭未絕育的老母豬。
靠着廉價家畜立人設、賣高價糧，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少被她“善良人設”矇蔽的同學紛紛下單。
可沒過幾天，負面反饋接踵而至。
多位買家反饋，自家寵物喫完這款糧之後，持續拉稀、精神萎靡。
面對質疑，林小滿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
“只是換糧腸胃不適應而已，多喂點水，過兩天就好了。”
我不再旁觀，悄悄下單買了半袋豬糧，送去第三方檢測機構。
與此同時，表白牆的帖子徹底升級。
這一次發帖人不再匿名，直接點名我的名字。
配上林小滿淚眼婆娑的照片，指責我惡意舉報，逼哭善良的室友。
評論區徹底淪陷，謾罵鋪天蓋地。
“人家養個豬而已，關你甚麼事？心眼未免太小。”
“這種室友太可怕了，處處針對別人。”
“難怪小滿一直受委屈，原來是遇上這種人。”
一條條帶着惡意的私信，瘋狂湧入我的社交賬號。
污言穢語不堪入目，前世被全網網暴的恐懼，再次席捲全身。
我指尖收緊，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條私信，每一條惡意言論，都是日後維權的證據。
孟梔看着滿屏的辱罵，於心不忍，私下找到我。
“外面都在誤會你，你要不要出面解釋幾句？”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空口白話的解釋，沒有人會相信。解釋，沒有任何用處。”
深夜，整棟宿舍樓漸漸安靜下來。
勞累一天的室友陸續睡熟，寢室裏一片漆黑。
我躺在牀上，閉目休息。
忽然，陽臺傳來“咔噠”一聲輕響，緊接着傳來重物跑動的聲響。
我猛地睜眼。
豬籠門被人故意打開了。
壯碩的母豬從陽臺竄進寢室，在地面橫衝直撞。
粗糙的蹄子狠狠蹬踏，幾下就把我頭頂的蚊帳扯得稀爛。
穢物沾在潔白的牀單上，一片狼藉。
黑暗中，我能隱約看到林小滿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
我坐起身，拿出手機，鏡頭對準滿地亂竄的母豬，逐一拍照取證。
4
我坐在牀邊，望着頭頂被扯成破布條的蚊帳，碎片隨風輕輕晃動。
潔白的牀單上，佈滿星星點點的豬糞，被子也被踩出好幾道深色泥印。
那頭闖禍的母豬就蹲在我牀邊，慢悠悠嚼着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紙巾。
林小滿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坐起身，臉上掛着故作無辜的慌張。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她語氣輕飄飄的，
“大概是我昨晚沒把籠子門關緊，它就是貪玩，想出來溜達一會兒。”
我抬眼看向她，一言不發。
虛僞的藉口，拙劣的表演，我早已看膩。
我拿起手機，有條不紊地拍攝現場。
破損的蚊帳、污穢的牀品、敞開的豬籠、四處散落的雜物，每一處細節都清晰記錄。
證據全部存檔完畢，我靜待第二天的風波。
提二天中午，宿舍樓下人來人往，往來全是上課、喫飯的學生。
林小滿故意牽着那頭體型壯碩的母豬，在人流最密集的位置“遛豬”。
她臉上掛着溫柔的笑意，時不時抬手撫摸豬背，繼續扮演熱愛生命的善良女孩，吸引大批路人駐足圍觀。
我抱着書本，準備前往教學樓上課。
剛走到樓下，變故驟生。
周圍人聲嘈雜，母豬突然受到驚嚇，嘶吼一聲，直直朝着我的方向猛衝過來。
就在這一刻，前世的記憶轟然炸開。
斷裂的肋骨、刺骨的劇痛、ICU裏冰冷的儀器、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所有痛苦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恐懼瞬間攥緊我的四肢。
我憑着本能，猛地側身躲閃。
“砰”的一聲巨響。
母豬擦着我的肩膀衝過，狠狠撞在一旁的鐵皮垃圾桶上。
垃圾桶當場翻倒，垃圾散落一地，動靜引得全場譁然。
林小滿的反應，比誰都快。
她快步衝上前，一把抱住受驚的母豬。
隨即抬起頭，眼眶瞬間通紅，對着圍觀人羣放聲哭喊。
“餘笙！你爲甚麼要躲閃？是你嚇到它了！它只是一隻無辜的小動物啊！”
顛倒黑白的話語，瞬間煽動了所有人。
圍觀路人本就被連日的流言誤導，此刻紛紛調轉矛頭，將我團團圍在中間。
指責聲、謾罵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太過分了，居然故意嚇唬小動物！”
“難怪大家都說她冷血，果然不假。”
人羣越聚越攏，密密匝匝將我困住。
有人出言嘲諷，還有情緒激動的人上前，伸手推搡我的肩膀。
一下又一下的推擠，屈辱、憤怒、恐懼交織在一起。
前世重傷的陰影，今生接連不斷的騷擾、網暴、算計，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胸腔隱隱傳來舊傷的隱痛，我被圍在人羣中央，孤立無援。
我環顧四周，看着一張張被矇蔽的面孔，再看向不遠處暗自得意的林小滿，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我穩住踉蹌的身形，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撥通號碼的瞬間，周遭的嘈雜依舊環繞耳畔。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開口。
“我要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