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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五年我回家後,家裏的牆上換過三次全家福。
第一年,上面只有爸媽和大哥,他們說忘記叫我漏掉了。
第二年,家裏添了剛出生的小妹,他們說讓我不要跟嬰兒搶鏡。
輪到第三次,照片的背景從家裏老房搬進了新房。
我以爲爸媽終於會想起我,可輪到照相每一個人喊我。
媽媽說:“是攝影師着急,當時沒看到你,就漏掉了。”
爸爸看我沉默,笑着打圓場:“明天讓攝影師來再拍一張完整的全家福!”
第二天我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打扮好走出房間。
卻看見妹妹旁邊的屬於我的板凳上,坐着一隻狗。
她眼神純真:“旺財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啊,姐姐你不要跟狗狗搶位置好不好?”
媽媽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反正遲早要嫁出去的,拍了也是外人。一天天搞這些形式有甚麼用?”
“別再鬧了啊!下次再照也沒事!”
我看着牆上那張被狗佔領的第四張全家福。
終於認清自己原來在這個家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畢竟爸媽從來不會把大哥和妹妹漏掉,卻唯獨會漏掉我。
被拐五年,我始終記得回家,可家裏早就沒我的位置了。
......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着牆上那張裝裱精美的第四張全家福。
照片裏,爸爸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大哥站在後面護着妹妹。
妹妹許嬌嬌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懷裏抱着那條叫旺財的金毛犬。
唯獨沒有我。
連一個邊緣的角落都沒有。
“姐姐,你幹嘛一直盯着照片看啊?”
許嬌嬌走過來,挽住媽媽的胳膊。
“姐姐是不是生嬌嬌的氣了?嬌嬌只是覺得旺財陪了我們五年,也是家裏人嘛。”
媽媽立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生甚麼氣?她有甚麼資格生氣?”
媽媽轉頭看向我。
“許小葵,你別整天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找你回來是讓你一家團聚的,不是讓你回來討債的。”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弱,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沒說話。
五年前我被拐賣到偏遠山區。
每天捱打,喫豬食,大冬天在冰河裏洗衣服。
我以爲我的家人在發瘋一樣找我。
可他們轉頭就生了許嬌嬌。
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媽,你跟她廢甚麼話。”
大哥許明遠從樓上走下來,滿臉不耐煩。
“她就是在外面野慣了,沒心沒肺,根本不懂甚麼是規矩。”
“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土裏土氣的,拍進去也是丟我們許家的臉。”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白裙子。
這是我用打零工攢了一個月的錢,特意爲了拍全家福買的。
在他們眼裏,成了丟臉。
爸爸坐在沙發上喝茶,清了清嗓子。
“行了,一家人吵甚麼。”
“小葵啊,你媽也是爲了你好。女孩子家,太計較了以後在婆家喫虧。”
“對了,說正事。”
爸爸放下茶杯。
“嬌嬌下半年要去英國讀預科,家裏開銷大。”
“你那個甚麼大學,就別唸了。”
我猛地抬起頭:“你說甚麼?”
媽媽接話:“你爸說得不夠清楚嗎?”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給你在南方的電子廠找了個工作,包喫包住。”
“你每個月工資打回卡里,正好給你妹妹湊生活費。”
許嬌嬌在一旁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你是不是不願意啊?”
“如果你不願意,嬌嬌就不去留學了,把錢留給姐姐讀書......”
“胡說甚麼!”
媽媽一把摟住許嬌嬌。
“你是要成大器的人,怎麼能不去?”
媽媽轉頭死死盯着我。
“許小葵,你摸着良心問問你自己。”
“我們供你喫供你穿,現在家裏有困難,你幫一把怎麼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偏心?”
她在試探我。
只要我敢說一句“是”,她就會用鋪天蓋地的道德綁架把我淹沒。
曾經我會哭,會爭辯。
現在我只覺得累。
“沒有。”
我聲音平靜:“我覺得你們安排得很對。”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你真這麼想?”
我點點頭:“真這麼想。”
“進廠打工挺好的,包喫包住,省錢。”
媽媽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算你還有點良心。”
“明天我就讓你李叔把廠裏的合同拿來,你把字簽了。”
“下週就去報到。”
我乖巧地點頭。
“好。”
許明遠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
他們一家四口又其樂融融地聊起了許嬌嬌去英國要帶甚麼行李。
我轉身上樓,回到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儲物間。
關上門,我從牀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鐵盒。
裏面放着一張全額獎學金的錄取通知書。
還有一張下週飛往北京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