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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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司機替我打開車門,手卻仍擋在門框上。

“太太,陸總交代過,您去哪兒都要帶着我。”

“我去醫院複診。”

“那更不能讓您一個人去。”

他說的很客氣,分明是在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人。

我坐進後座,看見他把醫院地址發給陸沉,沒有阻止。

醫院裏,醫生沉默片刻,拆開我帶來的藥片。

“這兩種藥都可能讓人嗜睡、遲鈍、記憶下降。”

“是否需要用藥,要結合完整病史和麪診判斷。”

“就目前的結果看,不支持你丈夫說的復發狀態。”

他說的很謹慎。

可我聽見那句話,第一反應不是鬆一口氣。

我想起自己錯過的會議、忘記的文件,還有那些在飯桌上突然睡過去的下午。

也想起陸沉每次替我蓋好毯子時,眼裏那種果然如此的憐憫。

原來我不是變笨了。

我只是受了藥物影響。

“那我瘋了嗎?”

醫生抬頭看我。

“醫學上沒有這個診斷。”

“你需要的是正規隨訪和逐步調整,不是被家人用恐懼替代診斷。”

我請他把風險和建議寫進報告。

走出診室時,司機正接陸沉的電話。

他看見我,立刻說:“陸總讓我送您回家。”

“先去學校。”

“太太,陸總說您不能單獨接觸朵朵。”

我撥通陸沉的電話。

他問的第一句不是我去了哪裏,而是:“醫生怎麼說?”

“你先告訴我,我能不能去學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可以。”

“司機陪着你,別帶朵朵走。”

學校門衛翻了三頁接送名單,沒有找到我的名字。

“孩子母親不在名單裏。”

我本能的伸手,把登記本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表格上原本該寫我名字的位置空着,第二聯繫人是溫妍,關係欄寫着姨媽。

只要改掉一格,就能撤掉一個母親接送孩子的資格。

“我是林舒,朵朵的母親。”

門衛看了看司機,語氣更加爲難:“陸先生特別備註過,母親身體不好,不能單獨接觸孩子。”

班主任趕來時,溫妍正牽着朵朵從教學樓出來。

她替朵朵揹着書包,另一隻手拎着草莓蛋糕。

朵朵最愛沒有果粒的奶油,溫妍買的很對。

她顯然已經練習過很多次,先把孩子擋到身後,纔對我笑。

“林姐,你怎麼來了?”

“陸總說你今天去複診,我還準備晚上去看你。”

朵朵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

“媽媽,你碰車鑰匙了嗎?”

“沒有。”

“那你要帶我走嗎?”

我看着她。

以前她放學,遠遠看見我就會跑過來,書包甩的東倒西歪,非要我抱。

現在她問我會不會帶走她,那句話裏全是防備。

“朵朵。”

我蹲下來,沒再往前:“媽媽只是來給你送水彩。”

我把盒子放到登記臺上。

她的腳往前挪了一點。

溫妍低頭提醒她:“安全卡第一條是甚麼?”

朵朵立刻退回去,小聲背道:“不能和媽媽單獨待在一起。”

我的手停在膝蓋上。

我本來想告訴她,水彩是她上週說想要的那套。

想問她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也想摸摸她額頭,看她是不是又感冒了。

最後甚麼都沒做。

我只是慢慢站起來,免得她覺得我要靠近。

陸沉趕到後,先接過溫妍手裏的書包,替朵朵擦掉嘴角奶油,才轉向我。

“你想接孩子,告訴我,我會安排。”

“我想看看自己的女兒,也有錯?”

“別當着孩子的面吵架。”

他從司機手裏接過醫院袋子,沒有打開。

“醫生是不是告訴你,不能突然停藥。”

“我沒有發病。”

“半小時的問診說明不了甚麼。”

陸沉握住我的肩,聲音放的很輕:“你最擅長在外人面前表現正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定下的規則裏,反抗是發病,冷靜是僞裝,順從是藥物有效。

我永遠不可能靠表現證明自己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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