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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司機替我打開車門,手卻仍擋在門框上。
“太太,陸總交代過,您去哪兒都要帶着我。”
“我去醫院複診。”
“那更不能讓您一個人去。”
他說的很客氣,分明是在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人。
我坐進後座,看見他把醫院地址發給陸沉,沒有阻止。
醫院裏,醫生沉默片刻,拆開我帶來的藥片。
“這兩種藥都可能讓人嗜睡、遲鈍、記憶下降。”
“是否需要用藥,要結合完整病史和麪診判斷。”
“就目前的結果看,不支持你丈夫說的復發狀態。”
他說的很謹慎。
可我聽見那句話,第一反應不是鬆一口氣。
我想起自己錯過的會議、忘記的文件,還有那些在飯桌上突然睡過去的下午。
也想起陸沉每次替我蓋好毯子時,眼裏那種果然如此的憐憫。
原來我不是變笨了。
我只是受了藥物影響。
“那我瘋了嗎?”
醫生抬頭看我。
“醫學上沒有這個診斷。”
“你需要的是正規隨訪和逐步調整,不是被家人用恐懼替代診斷。”
我請他把風險和建議寫進報告。
走出診室時,司機正接陸沉的電話。
他看見我,立刻說:“陸總讓我送您回家。”
“先去學校。”
“太太,陸總說您不能單獨接觸朵朵。”
我撥通陸沉的電話。
他問的第一句不是我去了哪裏,而是:“醫生怎麼說?”
“你先告訴我,我能不能去學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可以。”
“司機陪着你,別帶朵朵走。”
學校門衛翻了三頁接送名單,沒有找到我的名字。
“孩子母親不在名單裏。”
我本能的伸手,把登記本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表格上原本該寫我名字的位置空着,第二聯繫人是溫妍,關係欄寫着姨媽。
只要改掉一格,就能撤掉一個母親接送孩子的資格。
“我是林舒,朵朵的母親。”
門衛看了看司機,語氣更加爲難:“陸先生特別備註過,母親身體不好,不能單獨接觸孩子。”
班主任趕來時,溫妍正牽着朵朵從教學樓出來。
她替朵朵揹着書包,另一隻手拎着草莓蛋糕。
朵朵最愛沒有果粒的奶油,溫妍買的很對。
她顯然已經練習過很多次,先把孩子擋到身後,纔對我笑。
“林姐,你怎麼來了?”
“陸總說你今天去複診,我還準備晚上去看你。”
朵朵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
“媽媽,你碰車鑰匙了嗎?”
“沒有。”
“那你要帶我走嗎?”
我看着她。
以前她放學,遠遠看見我就會跑過來,書包甩的東倒西歪,非要我抱。
現在她問我會不會帶走她,那句話裏全是防備。
“朵朵。”
我蹲下來,沒再往前:“媽媽只是來給你送水彩。”
我把盒子放到登記臺上。
她的腳往前挪了一點。
溫妍低頭提醒她:“安全卡第一條是甚麼?”
朵朵立刻退回去,小聲背道:“不能和媽媽單獨待在一起。”
我的手停在膝蓋上。
我本來想告訴她,水彩是她上週說想要的那套。
想問她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也想摸摸她額頭,看她是不是又感冒了。
最後甚麼都沒做。
我只是慢慢站起來,免得她覺得我要靠近。
陸沉趕到後,先接過溫妍手裏的書包,替朵朵擦掉嘴角奶油,才轉向我。
“你想接孩子,告訴我,我會安排。”
“我想看看自己的女兒,也有錯?”
“別當着孩子的面吵架。”
他從司機手裏接過醫院袋子,沒有打開。
“醫生是不是告訴你,不能突然停藥。”
“我沒有發病。”
“半小時的問診說明不了甚麼。”
陸沉握住我的肩,聲音放的很輕:“你最擅長在外人面前表現正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定下的規則裏,反抗是發病,冷靜是僞裝,順從是藥物有效。
我永遠不可能靠表現證明自己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