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前一晚,我才知道宋硯洲給他的女兄弟一家訂了婚宴酒店頂層套房。
專車接送,獨立休息室,連早餐都按低糖低鹽備註好了。
而我唯一的親人,我聽不見聲音的爸爸,被他安排在三十公里外的城郊小旅館。
沒有電梯。
沒有接送。
房間在四樓,窗戶還壞着。
宋硯洲說酒店滿房了,讓我懂事一點。
可婚禮當天,我爸穿着熨得發白的舊西裝,換了兩趟公交,坐過站又折回來,整整兩個小時才趕到現場。
他手裏攥着寫了一夜的致辭。
“爸爸聽不見掌聲,但爸爸知道,今天你一定很幸福。”
可他剛到宴會廳門口,臺上已經站了另一個人。
宋硯洲讓唐以晴的爸爸,代替我爸致辭。
他說,我爸聽不見,說話也不清楚,上臺太難看。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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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晚,酒店管家發來流程確認單。
“林女士,唐小姐一家已入住頂層行政套房,明早八點半禮賓車從東門送至宴會廳。唐先生唐太太的獨立休息室已佈置完畢,茶點按低糖低鹽準備。”
唐以晴。
宋硯洲大學時的“好哥們”。
她總喜歡摟着宋硯洲的肩,笑嘻嘻說:“我們倆要真有甚麼,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哪輪得到你。”
宋硯洲每次都說我想太多。
他說唐以晴性格像男孩,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可現在,她一家住在婚宴酒店最好的房間。
我爸呢?
我翻出宋硯洲發給我的住宿地址。
安和快捷旅店。
北郊外環邊上,離婚宴酒店三十公里。
我點開評論區。
“樓道味大。”
“沒有電梯。”
“夜裏隔壁工地吵。”
“房間潮,窗戶關不嚴。”
我爸右腿舊傷,陰雨天走路都疼。
宋硯洲卻給他訂了四樓。
我拿着手機去找宋硯洲。
他正在隔壁休息室試明天的西裝,鏡子裏的人眉眼清貴,袖釦泛着冷光。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把確認單遞到他面前。
“這就是你說的酒店沒房?”
宋硯洲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淡了。
“誰發你的?”
“重要嗎?”
他把袖釦扣好,語氣很平。
“婚宴酒店確實滿了。唐叔身體不好,高血壓,住近一點方便。”
“我爸身體也不好。”
“你爸一個人住,要求沒那麼高吧?”他皺了皺眉,“那旅店離公交站不遠,明天司機過去接,很快就到。”
我看着他。
“那爲甚麼唐以晴一家有套房,有專車,有休息室?”
宋硯洲沉默了兩秒。
很快,他像被我無理取鬧煩到。
“林晚喬,婚禮前一天了,你能不能別在這種事上計較?”
計較。
我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很刺耳。
我爸不計較。
他一件襯衫洗到發白還捨不得扔。
他爲了給我攢學費,十幾年沒買過一部新手機。
他聽不見,怕給別人添麻煩,出門永遠提前兩小時。
可他不計較,不代表別人可以糟踐他。
宋硯洲似乎看出我眼神不對,緩了緩語氣。
“我不是嫌叔叔。只是明天我公司領導會來,合作方也來。你爸聽不見,別人跟他說話,他沒反應,場面多尷尬?”
原來這纔是實話。
他不是安排不開。
他是怕我爸不體面。
這時,我爸的消息彈出來。
“喬喬,房間挺好,別操心。明天爸早點過去,不耽誤你。”
後面跟着一個他點了半天才發出來的笑臉。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宋硯洲看了一眼,低聲說:“你看,叔叔都沒意見。”
我抬頭看他。
“他沒意見,是因爲他捨不得讓我爲難。”
“不是因爲他活該住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