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能聽懂食物說話。
五歲,冰箱裏的鮮奶低聲警示。
【別喝!我酸了,會出事!】
我果斷沒喝。半小時後,偷喝奶的表哥上吐下瀉,緊急送醫。
十六歲,同桌分我一塊白巧蛋糕。
刀剛切開,裏面驟然響起警告。
【別給藍髮卡女孩喫!我有芒果!】
我立刻制止她。她重度芒果過敏,事後證實蛋糕店拿錯果醬。
今天是家宴,給謝傢俬生子敲定身份的日子。
我陪我媽在謝家後廚忙活。
謝家長孫謝臨川對花生致命過敏。
我媽掌廚二十二年,從未出過紕漏。
最後一道菜上桌的瞬間,我耳邊炸開哭喊。
【別讓他喫!】
【我被那個女人摻了花生粉!】
我渾身發冷。
這道菜正對謝臨川,掌廚的是我媽。
我當衆衝上前,奪下他的銀筷:“這道菜不能喫!”
1
宴廳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紮在我身上。
謝老太太皺眉。
我媽臉色也變了,低聲叫我:
“念念,你做甚麼?”
我沒看她。
我盯着那盤金桂八寶鴨,手心全是冷汗。
盤裏的醬汁還在顫。
「花生粉,好多花生粉......會害死他的......」
謝臨川坐在主位右側,黑色襯衣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冷。
他沒有發火,只是抬眼看我。
“理由。”
這兩個字很輕,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不能說,是菜告訴我的。
我只能硬着頭皮。
“裏面有花生成分。”
話音落下,我媽先白了臉。
“絕不可能。”
她聲音都抖了。
“謝家後廚二十多年不進花生,我比誰都清楚臨川少爺的過敏史,我怎麼可能讓這種東西上桌?”
林晚棠就坐在謝老太太身邊。
她今天穿了條月白色旗袍,眼尾微紅,看起來一碰就碎。
聽見我的話,她輕輕吸了口氣。
“江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
她看向我媽,又看向謝家衆人。
“今天是家宴,也是嘉樹第一次正式坐上謝家的桌。”
“你突然說菜有問題,外人聽了,還以爲我們母子回來,礙了誰的眼。”
這話說得輕。
刀卻藏得深。
我媽在謝家做了這麼多年,誰都知道她最忠心。
一旦她被扣上“看不起私生子母子,故意攪局”的帽子,往後在謝家就別想抬頭。
我冷笑。
“林女士,我只說菜有問題,你這麼急着往自己身上攬,是心虛嗎?”
她眼睫一顫,立刻低下頭。
“我只是怕因爲我,讓江師傅受委屈。”
謝老太太果然心軟了。
“念念,話不能亂說。你媽在謝家多年,大家都信她。”
“可臨川的身體不是小事,你說有花生,證據呢?”
證據。
我哪來的證據?
總不能把盤子端起來,讓它自己喊冤。
就在這時,管家邱明德從旁邊站出來。
“老太太,我可以證明,這道菜從備料到裝盤,都在江師傅眼皮底下。外人沒有機會碰。”
新來的幫廚姚勝也趕緊點頭。
“是啊,我一直在後廚。江師傅親自調的醬,親自看火,親自裝盤。”
我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姚勝,你胡說甚麼?醬料不是你從調料架取的嗎?”
姚勝慌了一下,又立刻低頭。
“江師傅,您讓我取的是桂花蜜和杏仁粉,我只是照做。”
杏仁粉。
盤裏的鴨肉又小聲抽泣。
「不是杏仁......它騙了你們......它穿着杏仁的罐子......」
我心口一沉。
果然有人做了手腳。
林晚棠抬手擦了擦眼角。
“如果真是後廚一時疏忽,也怪不得誰。江師傅年紀大了,忙中出錯很正常。”
她嘴上說不怪。
每個字都在把我媽往坑裏推。
我往前一步。
“既然各位都不信,那就驗。”
謝臨川終於放下筷子。
“驗甚麼?”
“過敏原快檢。”
我看向我媽。
“謝家後廚一定有花生蛋白檢測包。”
我媽像是突然醒過神,立刻點頭。
“有。一直備着。”
林晚棠臉色極輕地僵了一下。
只一瞬,又恢復柔弱。
“當然可以驗。只是江小姐,如果驗出來沒事,你當衆污衊我和江師傅,這筆賬怎麼算?”
我盯着她。
“要是有事呢?”
她笑得發白。
“那就說明後廚出了大錯。”
我聽懂了。
她還是要讓我媽背鍋。
謝臨川看了我幾秒,忽然開口。
“拿檢測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