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朔北女子年滿十八歲後,要馴服一匹野馬,再將親手編好的紅繮送給心上人。

男人若接下紅繮,便要在初雪前迎她進門。

賽馬會那日,所有人都以爲,桑禾會選赫連川。

畢竟他們從小爭到大,是朔北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兩個人。

可她卻將自己的紅繮遞給了落難的中原人謝臨舟。

三個月前,他遭人追S,重傷倒在雪原,是桑禾把他帶回部族,親手從狼羣口中救下了他的命。

所有族人都勸桑禾三思。

中原世家最講究門第禮法,謝臨舟即便接下紅繮,也未必真的會娶一個朔北女子。

可她目光卻始終落在謝臨舟身上。

“你要不要我的紅繮繩?”

謝臨舟將紅繮一圈圈纏在掌心,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懷裏。

“桑禾,我傾心你。”

那年初雪,謝臨舟果然騎着那匹青騅,帶着三千聘禮來到朔北迎親。

桑禾隨他回到京城,成爲鎮北侯世子夫人。

成親五年,桑禾一直被謝臨舟捧在手心,後來還爲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直到女兒五歲生辰那日,謝臨舟失蹤七年的長嫂帶着一個男孩,回到了京城。

她牽着一個六歲的男孩,跪在鎮北侯府門外。

“這是臨淵唯一留下的孩子。”

“我不求名分,也不求富貴,只求侯府讓承祐認祖歸宗。”

顧雲柔曾是謝臨舟長兄謝臨淵的妻子。

七年前,謝臨淵奉命押送軍餉,途中遭遇山匪。

隨行的人全部葬身火海,顧雲柔也從此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以爲,她早已死在那場大火裏。

謝臨舟親自將她扶了起來。

當天夜裏,他把母子二人安置進了侯府東院。

從那天開始,一切都在悄悄改變。

謝臨舟每日下值後,最先去的不再是桑禾和女兒的院子。

顧雲柔身體不好,他便遍請名醫。

謝承祐幼年顛沛流離,他便親自教其讀書騎射,還將原本準備留給阿綾的玉弓送給了他。

阿綾委屈地問:

“爹爹,那是外祖父送給我的。”

謝臨舟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承祐是你兄長,又喫過許多苦。你先讓給他,爹爹日後再送你一把更好的。”

桑禾聽見後,將玉弓從謝承祐手中拿了回來。

她看着謝臨舟,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阿綾願意給,是她懂事。”

“她不願意給,誰也不能逼她。”

謝臨舟第一次因爲顧雲柔母子與她爭執。

“桑禾,不過一把弓,你何必如此計較?”

他將謝承祐護在身後,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阿綾一個姑娘家,早晚要嫁出去,學得再好又有甚麼用?承祐卻是長兄留下的唯一血脈,將來要繼承侯府、上陣S敵。”

“你若真把自己當成謝家的主母,就該教阿綾懂得謙讓,而不是仗着她是我的親生女兒,處處欺負一個沒有生父的孩子。”

桑禾沒有說話。

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將紅繮交給謝臨舟的那一年,赫連川曾問過她一句話。

“桑禾,你如此要強,若有一天他仗着你甚麼都能承受,便將所有委屈都留給你,你怎麼辦?”

當時她瀟灑一笑:“他不會。”

可後來,謝承祐又看中了阿綾的小馬。

那是桑禾當年馴服的青騅生下的第一匹馬駒,也是阿綾出生時,謝臨舟親手送給女兒的禮物。

謝承祐偷偷將馬牽出馬廄,想要在同伴面前炫耀。

馬駒受驚,將他摔傷了腿。

顧雲柔抱着滿身是血的兒子,哭得幾乎昏厥。

謝臨舟震怒之下,下令將馬駒射S。

阿綾跪在馬廄前,死死抱住小馬的脖子。

“不要S踏雪。”

“爹爹,這是你送給我的。”

謝臨舟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可顧雲柔在他身後哽咽着說:

“臨淵只留下承祐這一點血脈。”

“若他真的出了甚麼事,我有甚麼臉去地下見臨淵?”

謝臨舟最終還是拿起了弓。

箭矢穿透馬駒胸口的時候,阿綾甚至沒來得及閉上眼睛。

溫熱的馬血濺了她滿臉。

從那天起,阿綾再也沒有叫過謝臨舟爹爹。

桑禾也第一次摘下了腰間的佩刀。

她沒有與謝臨舟爭吵,只把那條珍藏了五年的紅繮從箱底取了出來。

朔北女子將紅繮交給心上人,代表此生相守。

若有一日,她親手將紅繮割斷,便意味着恩義兩清,從此再無夫妻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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