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忙了半個月,準備了一場家庭露營。
可晚上突降暴雨,三個帳篷裏,只有一個沒有漏水。
我腳踝拆線才七天,媽媽卻把我攔在帳篷外。
“你哥那臺相機十幾萬,不能淋,你年輕,挨一晚上沒事。”
爸爸還嫌我站在帳篷外礙事。
“全家難得出來一次,你不就淋點雨,至於壞了大家心情嗎?”
哥哥的相機箱壓着我的防潮墊,姐姐裹着我的睡袋。
未婚夫拿着最後一條幹毛巾走來,我剛伸手,他就披到了姐姐身上。
“你忍一忍吧,你姐一受涼就發燒。”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天亮後,我坐上去醫院的車。
他追到車門前。
“就這點事,你非得鬧到大家都不開心?”
我當着他的面,摘下戒指,撥通一個電話。
“你好,我要取消訂婚宴。”
......
“喬女士,取消後訂金只能退百分之三十,您確認嗎?”
裴知遠想拿走我的手機,急着說:
“她剛淋了一夜雨,現在情緒不好,麻煩你們先不要操作。”
但我堅定地說:
“確認取消,損失算我的。”
“喬明月!”
裴知遠半蹲在車門前,摸了摸我溼透的褲腳。
“你可以生氣,也可以推遲婚禮,但不能直接結束我們六年的感情。”
“我就是要和你分手。”
我把戒指遞給他,他沒有接。
我塞進他衝鋒衣的口袋,關上車門。
“你現在取消婚宴,大家都會難受......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等你不疼了,我們再談。”
就在這時,姐姐的求助聲傳了過來。
“知遠,你來幫幫我,這個水坑我跨不過去。”
裴知遠立馬顧不上我們的事了:
“明月,你先走。等明姝穩定下來,我就去找你。”
十八個月前,姐姐陪我去看電影。
我暈車,她讓出後排的位置,讓我躺一會。
她自己坐了副駕駛。
沒過多久,裴知遠爲避讓失控車輛,撞上護欄。
事故後,我們被困四十分鐘,裴知遠在車輛起火前救出了我和姐姐。
姐姐傷得最重,她切除了脾臟,左腿打了兩根固定釘。
而我的右腳踝韌帶,也在事故中嚴重撕裂。
事故鑑定,對方車主承擔全部責任。
裴知遠卻一直很愧疚。
姐姐出院後又被診斷爲創傷後應激障礙,在雷雨、夜間和陌生環境中容易出現驚恐反應。
她每次發作,第一個喊的都是裴知遠。
“好。”
他愣了一下。
“你別這樣。”裴知遠單手按着車窗,放低聲音,“我剛纔語氣重了,不該說你壞了大家心情。我是怕明姝再抓傷自己......”
“我明白。”我很平靜。
這時,司機不耐煩地問能不能出發。
裴知遠才鬆手:
“到了給我定位,不許自己走路,止痛藥要飯後喫。”
“知道了。”我敷衍地說。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讓我留院觀察四十八小時。
“沒有家屬陪護?”護士看了一眼登記表,“緊急聯繫人是裴知遠,要通知他嗎?”
我停了兩秒,還是點了頭。
裴知遠接電話後,熟練地說:
“她上週三拆線的,需要每天換藥,止痛藥必須飯後喫。”
護士問他甚麼時候能過來。
“我儘快。”
四個小時後,裴知遠來了。
他帶了熱粥和乾淨衣服,
“我問過醫生,目前沒有發現深部感染跡象,但還要繼續觀察。明月,別拿身體和我置氣。”
“我沒有。”
“那就把戒指戴回去。”裴知遠拿出那枚戒指,“六年前你備考失眠,後來的異地兩年,我一共給你錄了兩百多段睡前故事。你怎麼能因爲一場雨,就說我不愛你?”
“你也許愛我。”我平靜地說,“但我不要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承認,事故後總先顧着明姝,也做不到看着她發作不管。但我愛的是你。”
“明月,你有我,也有我們的以後,可明姝連穩定的生活都沒有。你別和她爭了,好不好?”
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立刻接聽。
治療師先說姐姐不肯配合訓練,只有聽見他的聲音才肯閉眼。
裴知遠急切道:
“我把我錄的睡前故事發給你。”
緊接着,是姐姐發顫的聲音:
“那是你錄給明月的吧?她同意你拿給我用嗎?”
裴知遠停了停。
“我會問她。”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我。
“睡前故事的音頻發我一份,我手機裏的備份已經刪了。”
我覺得好笑,
“那些不是錄給我的嗎?”
“明月,別鬧。明姝需要熟悉的聲音,我以後重新錄給你,好不好?”
“好。”
我把私密雲盤的共享鏈接發給了裴知遠。
“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
很快,裴知遠發來報備信息。
【錄音起作用了,你先睡,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