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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哥哥自S那年。
猝死在替他圓夢、登臺演出的前十分鐘。
手機裏,媽媽十幾條六十秒長語音還在播放。
親戚圍坐電視前,滿心等着看我登臺表演。
滿屏都在誇媽媽教女有方。
媽媽笑得一臉褶子:
“我的陽陽最乖,最聽話。上春晚,是我和她一起的夢想。”
我飄在半空,看着地上被搶救的“自己”。
對不起,媽媽。
到最後,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
距離登臺,只剩十分鐘。
媽媽的十幾條長語音、長視頻,密密麻麻堆在聊天框裏。
點擊播放、驟然卡機。
心一下子揪緊。
不秒回媽媽的消息,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媽媽會擔心的!
可沒等我動作,胸口就猛地炸開一陣劇痛,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心臟,疼得窒息。
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一切,全都糊成一片白。
我張口呼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一軟,倒在了化妝鏡前。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屏幕還在跳她的消息:
【怎麼不回消息?立刻給我回電話!】
【我的陽陽最懂事了,不可能不回媽媽消息,一定是在忙對不對?沒關係,媽媽理解的。】
【全家人都等你呢,媽媽還給你準備了慶功宴,有你最喜歡喫的蛋糕哦~】
蛋糕。
光是看到這兩個字,胃裏就翻江倒海、泛噁心。
媽媽,我不喜歡、也吃不了蛋糕啊。
跳舞要嚴格控食。
而我的飲食,從小被媽媽管控到分毫。
食物的克數,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多一口、少一口,都不行。
十歲那年,最好的朋友過生日。
我懇求了很久,她才鬆口我去,卻釘死說不準喫任何東西。
派對上,大家圍着蛋糕笑鬧。
奶油的香甜飄過來,我實在沒忍住,偷偷抿了一小口。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嚐到那樣甜、那樣軟的味道!
幾乎本能地,我又多吃了一小塊,還和他們一起玩遊戲。
那半天真是太快樂了。
快樂到回家前,我忘記了漱口。
發現我吃了蛋糕後,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瞬間暴怒咒罵。
隨後又撥通了我朋友媽媽的電話,尖着嗓子嚷嚷:
“你們就是嫉妒陽陽有出息!故意帶壞她!要是她身體壞了,我跟你們全家沒完!你要給你孩子喂垃圾我不管,別來害我的孩子!”
極盡尖酸刻薄。
哪怕對方掛斷,她仍不依不饒,重撥過去繼續罵。
等她終於摔了手機,轉頭看向我。
我嚇呆了。
那眼神讓我至今都覺得毛骨悚然。
“爲甚麼不聽我的?媽媽這麼愛你,會害你嗎?過來!”
我被拖進廁所,被捏住下巴,被強行灌進一大口橄欖油。
然後伸手,狠狠摳我的喉嚨。
我吐得天昏地暗,渾身發軟癱在地上,狼狽得像條狗。
她舉起手機,對着我拍了一張,發給了朋友媽媽。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吃不了蛋糕。
再睜眼時,我飄在了半空。
身邊圍着幾個和我一樣、半透明的身影。
我們彼此對視。
“喲,新來的,你媽媽可真關心你啊......”
我挺直背脊,帶着一點驕傲:
“對啊,我媽媽對我最好了!”
除了要求嚴一點,她真的很好。
一個面色蒼白、氣息微弱的男生,默默飄在我身後,沒說話。
是教練先發現了我,叫來救護車。
被抬上擔架時,我死死握着手機。
屏幕不停亮起,全是媽媽的消息,字裏行間全是催促和質問:
【怎麼還沒到你節目?陽陽,回消息!】
【早知道就選個靠前的節目,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
【既然還沒上場,爲甚麼不回我消息?你這孩子,媽媽會擔心你的!】
她一向這樣。
只要聯繫不到我,就會焦慮到抑鬱症發作。
怕我找不到她,她甚至把我手機裏除了她以外的所有電話,全都屏蔽了。
我懸在半空,急得快要瘋掉。
拼命想鑽回身體,卻一次又一次穿過去。
“心源性休克!準備除顫!”
“沒有自主心跳,推強心針!”
電流一次次擊穿身體,我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彈起,又重重落回冰冷的手術檯。
教練拿着我的手機,屏幕還亮着。
媽媽又發來一條:
【宋沐陽!我最後一次警告你,立刻給我回消息!】
圖片是她鮮血淋漓的手腕。
她又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