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蘇清婉去領證的路上發生車禍,爲了護她,我腰椎斷裂,終身癱瘓。
蘇清婉滿懷愧疚地執意跟我結了婚,親力親爲地照顧我拉撒。
最初的三年,她毫無怨言,可常年的治療,一點點磨光了她的耐心。
她開始抱怨我弄髒了牀單,抱怨她爲了照顧我失去了晉升機會,抱怨她才三十歲就像個看護。
後來,她帶回來一個年輕鮮活的男實習生做保姆。
看着他們在客廳裏有說有笑,我連一杯水都夠不到。
當我質問她時,她眼底滿是疲憊與冷漠:
“我已經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你還要我怎麼樣?我連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的資格都沒有嗎?”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早就成了她的甩不掉的累贅。
我絕食了七天,死在了那個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房間。
重生回車禍後,醫生宣佈我終身癱瘓的那一天。
蘇清婉跪在我牀前,握着我的手發誓:
“老公別怕,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看着她此刻真誠的眼睛,平靜地抽回了手。
“清婉,這車禍是個意外,我不怪你。”
“你走吧,護工我已經僱好了,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蘇清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錯愕地抬起頭,似乎在分辨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各種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良久,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牀邊。
“奕塵,別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她作爲金牌女律師特有的那種,安撫情緒失控當事人的從容。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這個結果。你心裏有怨氣,衝我發,想怎麼罵我都行。”
“但各不相干這種氣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她伸出手,試圖再次幫我掖好被角。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我沒有說氣話。結婚證還沒領,我們現在連法律上的夫妻都不是。”
“分開是最好的選擇,對你,對我,都好。”
蘇清婉的眉頭漸漸皺緊。
她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蕭奕塵,你是不是覺得你癱瘓了,全天下都要順着你無理取鬧?”
“我說了會負責,就是會負責。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推開,把自己搞成一個可憐蟲才甘心嗎?”
她語氣溫和,字字句句卻都是居高臨下的指責。
前世也是這樣。
每當我因爲身體的無力感到崩潰時,她從不共情我的痛苦,只會用這種“爲你好”的姿態要求我懂事。
我閉上眼,不想再聽她的說教。
病房的門恰好在這時被人推開。
一個穿着乾淨白襯衫的年輕男生端着一個保溫桶,侷促不安地走了進來。
是葉洛羽。
蘇清婉律所剛招進來的實習生。
“蘇律,我熬了點骨頭湯給奕塵哥送來。”
他看了一眼病牀上動彈不得的我,眼底劃過一抹極快的光,隨即換上了一副無辜委屈的表情。
“奕塵哥,你別生蘇律的氣了。”
“車禍的時候,她也是下意識打方向盤,不是故意讓你受傷的。”
“她剛纔在走廊裏都急哭了,你這樣趕她走,她心裏多難受啊。”
我看着他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只覺得荒唐。
上一世,就是這個口口聲聲叫我哥的男生,最後穿着我的真絲睡袍,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客廳裏。
我連一杯水都夠不到時,他卻眉眼帶笑地讓蘇清婉喂他喫葡萄。
我掀開眼皮,冷冷地看向他。
“葉先生,這裏是我的病房。你以甚麼身份在這裏教訓我?”
葉洛羽像是被嚇到了,後退了一步,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我只是心疼蘇律,她爲了守着你,連晉升合夥人的述職會都推了。”
“奕塵哥,我知道你身體出了問題心情不好,可你不能把火都撒在真正關心你的人身上啊。”
蘇清婉站起身,擋在葉洛羽面前。
“夠了,奕塵。”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分毫不掩飾的失望。
“洛羽好心好意來看你,你有甚麼火衝我發,別針對他。”
“他剛出校園,心思單純,受不了你這種心胸狹隘的語氣。”
心胸狹隘。
我躺在病牀上,下半身毫無知覺,像一塊破布一樣任人宣判命運。
而我的未婚妻,卻在爲了另一個男人,指責我心胸狹隘。
我忽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既然你們這麼投緣,那你們出去聊。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蘇清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冷靜一下吧。等你甚麼時候不再像刺蝟一樣扎人,我們再談。”
她轉頭看向葉洛羽,聲音立刻放柔。
“湯放下吧,我們先出去,別打擾他休息。”
葉洛羽乖巧地點點頭,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跟着蘇清婉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清楚地聽見他清朗溫軟的聲音傳來。
“蘇律,你別往心裏去,塵哥只是太害怕了。我會幫你一起照顧他的。”
我盯着牀頭櫃上的保溫桶,只覺得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