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刺鼻的濃煙從門縫滾滾湧入,禪房外早已火光沖天。

夫君死死抵住房門,焦急地催促我快躲進佛像後的暗閣,說他去引開匪徒。

看着他僞善的臉,我猛然覺醒了前世記憶。

哪來的匪徒!

這場火分明是他與我庶妹聯手放的。

前世我聽話躲入暗閣,卻被他在外用鐵釘封死,活活烤成焦炭,

他則踩着我母族的屍骨步步高昇。

重來一世,我收起恨意,瞬間淚如雨下。

我不由分說拽着他往裏拖。

我哭得悽絕:

“不!夫君若死,妾身也絕不獨活啊!”

......

“清鳶!你瘋了!快放手!”

蕭景衍的聲音終於劈了叉。

那張慣常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因恐懼和焦急扭曲在一起。

他用力想甩開我。

我死死絞着他的腰,十指緊扣,將整個人如同藤蔓般掛在他身上。

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掐進他的肉裏。

“夫君說要引開匪徒,可外面火勢這麼大,你出去了還能活嗎?”

我仰着頭,眼淚滾滾砸下。

“你若死了,我一個人活着還有甚麼指望?不如今日我們就死同穴!”

火舌已經舔破了窗戶紙。

熱浪猛地灌進來,烤得人頭髮發焦。

蕭景衍被煙嗆得劇烈咳嗽。

他急了,用力掰我的手指。

“你懂甚麼!我若不去引開他們,我們兩個都會死!”

他力氣極大。

我順勢一倒,卻沒鬆手,連帶着將他狠狠拽翻在地。

我們兩人在滾燙的青磚上滾作一團。

正好滾到了離暗閣最遠、離正門最近的柱子後。

“清鳶!”

他怒吼出聲,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S意。

那一瞬間,他甚至抬起了手,想要直接劈向我的後頸。

我看着那隻手,哭聲更大。

“夫君想打暈我?你是想讓我一個人苟活嗎?”

我把脖子往前一送。

“你打吧。你打暈我,我也不會進那暗閣。我就躺在這明面上,匪徒若來,我替你擋刀!”

他舉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

打暈我,他不一定能把我塞進那狹小的暗閣。

就算塞進去,時間也來不及去外面找鐵釘封死閣門。

火已經燒到了房梁。

劈啪作響。

頭頂一截燒斷的橫木砸下來,正好砸在剛纔暗閣的入口處。

轟隆一聲。

暗閣的機關被徹底砸毀。

蕭景衍眼睜睜看着他精心設計的“棺材”被毀,臉色瞬間鐵青。

他沒退路了。

“咳咳......火太大了,走!”

他終於放棄了讓我鑽暗閣的計劃,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朝門口衝去。

門框已經着火。

他脫下外袍,兜頭罩在我身上,咬牙撞開了燃燒的木門。

火星四濺。

我們連滾帶爬地摔在禪院的空地上。

蕭景衍的背上被掉落的火星燎着了,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顧不得維持平日的翩翩風度,在地上狼狽地打滾滅火。

我裹着他的外袍,跌坐在安全地帶。

冷眼看着他在灰燼裏掙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阿姐!夫君!”

一聲淒厲又焦急的女聲撕裂了夜空。

沈晚柔提着裙襬,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

她身後跟着一大羣沈家的護衛。

我立刻收斂了眼底的冷意,肩膀開始劇烈發抖。

沈晚柔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阿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柔兒聽見禪房走水,魂都要嚇飛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

可抱住我的手,卻隱隱在顫抖。

不是害怕。

是震驚,是失望。

我靠在她肩膀上,前世在暗閣裏被活活烤焦的痛楚,似乎又在骨縫裏遊走。

那時候,她也是這麼哭。

不過是在火場外,靠在蕭景衍的懷裏,嬌滴滴地哭着說:“夫君,阿姐真可憐。”

我深吸一口氣,反手緊緊抱住她。

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柔兒......多虧了夫君,要不是他非要拉着我跑出來,我就被燒死在裏面了。”

沈晚柔喫痛,卻不敢推開我。

她僵硬地轉頭,看向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身狼狽的蕭景衍。

蕭景衍的後背燒爛了一大片。

他迎上沈晚柔的目光,眼底全是陰鬱和煩躁,卻只能咬着牙說:“清鳶是我的結髮妻子,我怎能丟下她。”

我放開沈晚柔,連滾帶爬地撲到蕭景衍腳邊。

“夫君,你受苦了。”

我顫抖着手去碰他的衣角,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剛纔火勢那麼大,夫君本來可以自己逃的,卻爲了救我......”

我轉頭看向沈家的護衛,拔高了聲音。

“今日若不是夫君拼死相救,我沈清鳶早就命喪火海了!你們這羣廢物,是怎麼護衛禪院的!”

護衛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沈晚柔的臉色白了白。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

“阿姐說得是。夫君對阿姐用情至深,柔兒看了都感動。只是這火起得蹊蹺......”

我立刻接話。

“自然蹊蹺。”

我盯着她。

“夫君說是有匪徒。可匪徒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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