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得知未婚夫爲了填補虧空，竟暗中參與敵國兵器買賣時。
我連夜擬好了應對之策，準備去找家人商量如何補救。
畢竟定親三年，下個月便是婚期，看着他掉進死罪的深淵我於心不忍。
可我剛進正堂，庶妹就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長姐，我有了身孕。”
“骨肉......是姐夫的。”
我僵在原地，袖中捏着的脫罪名冊差點掉落。
正欲厲聲質問，父親卻撥弄着佛珠，用那種一貫端莊的語氣說：
“此事我已應允，你妹妹命苦，好不容易有了倚仗。”
“你素來賢良淑德，退了這樁婚，父親定爲你尋個更好的門第。”
未婚夫此時大步跨入，面上帶着幾分即將暴富的狂妄，將一匣子金錠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近日做大買賣賺的，算作給你的補償，咱們好聚好散，別鬧出笑話。”
我看着那匣子沾着S頭死罪的黑金，又看着父親和未婚夫護在庶妹身前的姿態。
忽然覺得這滿門的死活，確實與我無關了。
......
“行。”
我收回視線，將那隻裝滿金子的匣子拉到手邊。
“既然你要好聚好散，那便把這婚退了。”
裴長渡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裏。
他大概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面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化作難以掩飾的得意。
父親撥弄佛珠的手頓了一下，原本端着的長輩架子微微鬆懈，眼底透出幾分滿意。
“你是個懂事的。”
“嬌嬌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既然想通了，對大家都好。”
我沒有接父親的話，而是伸手打開了那個匣子。
十個金元寶整整齊齊地碼在紅絨布上，在正堂的光線下泛着沉甸甸的幽光。
這就是裴長渡口中“大買賣”賺來的錢。
也是沾滿北蠻人鮮血，一旦事發便要誅九族、千刀萬剮的催命符。
“這些金子，作爲退婚補償確實夠了。”
我將匣子蓋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裴長渡。
“不過，既然要算清楚，那我們不妨把這三年的賬也一併結了。”
裴長渡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甚麼意思？”
他微微抬高下巴，用那種看市井商販的眼神看着我。
“沈書知，我如今做的都是幾十萬兩上下的大買賣，你還在這裏跟我計較那些蠅頭小利？”
“你太俗了，眼裏只有柴米油鹽，根本不懂我的眼界。”
我沒理會他的貶低，轉身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藍色封皮的賬冊。
翻開第一頁，我開始逐條念出。
“定親第一年，你母親患肺癆，我用生母留下的嫁妝鋪子典當了三百兩，爲你請太醫局的聖手。”
“定親第二年，你爲了疏通關係在酒樓與人起了爭執，砸了人家的鎮店之寶，我替你賠付了一百五十兩。”
“定親第三年，也就是半個月前，你說要去碼頭盤下一個大貨棧，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體己錢，足足八百兩白銀。”
我合上賬冊，抬眼看着他。
“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千二百五十兩。加上退婚補償，你再給我拿一千二百五十兩現銀，我們兩清。”
裴長渡的臉色漲得通紅，彷彿被人當衆扯下了遮羞布。
沈嬌嬌見狀，立刻紅了眼眶，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
“長姐，姐夫現在做大生意需要本錢，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逼他要錢呢？”
她嗓音柔弱，字字句句卻都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情不自禁有了姐夫的骨肉，你要怪就怪我，別爲難姐夫了。”
裴長渡反手將她護在懷裏，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厭惡。
“嬌嬌說得對，你除了錢，還能看到甚麼？”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這裏是兩千兩，多出來的算我賞你的，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父親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似乎覺得我今日的做派丟了沈家的臉面。
“書知，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親戚之間算得如此斤斤計較，哪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充耳不聞，拿起桌上的銀票，仔細查驗了印鑑和麪額。
確認無誤後，我將銀票連同那匣子金錠一起收入袖中。
隨後，我鋪開紙筆，行雲流水地寫下退婚文書。
“男方自願退婚，過往恩怨一筆勾銷，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將文書推到他面前。
裴長渡冷着臉簽了字，將其中一份揣進懷裏。
“沈書知，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今日失去的到底是甚麼。”
他丟下這句自以爲是的話，攬着沈嬌嬌大步走出了正堂。
父親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轉向我。
“既然婚退了，過幾日你便把庫房的鑰匙交給你妹妹，她馬上要過門，總得學着管家。”
我看着父親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明日就交。”
交出那些隨時會被抄家查封的賬目，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