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前夕,得知未婚夫早與庶妹暗度陳倉,
我毅然扯下紅妝,指着一旁觀禮的小侯爺謝逾:
“我不嫁了,我要嫁他。”
我以爲自己嫁給了能託付終身的良人。
可謝逾卻認定,他只是我爲了保全顏面、故意氣前任的擋箭牌。
成婚十年,我替他料理中饋,照顧他病重的寡母,甚至在他被流放時散盡家財上下打點。
他卻連碰都不願碰我一下。
每逢前任升遷,他必定要對我冷嘲熱諷:
“看啊,你當年若是沒賭氣,如今也是風光的尚書夫人了。”
直到宮變那日,我爲救他衝到叛軍面前。
刀砍向我時,卻看見謝逾飛身擋在了庶妹身前。
“秦雲舒,你不是做夢都想讓他高看你一眼嗎?”
“若是你今日死在這,他保準記你一輩子。”
上一世,我被砍斷右手,用後半生的青燈古佛去自證我對他的一片真心。
重來一次,看着那柄即將落下的長刀,我沒再衝上去,而是平靜地閃身躲到石柱後。
既然他覺得我另有所屬,那這十年便算我自作多情了。
往後山高水長,各生歡喜。
......
“你就這麼盼着我死在叛軍刀下?”
謝逾趴在黃花梨木的軟榻上,背上的刀傷深可見骨,皮肉朝外翻卷着。
府醫正戰戰兢兢地用烈酒替他清洗傷口。
滿室都是刺鼻的血腥氣。
我站在紫檀木屏風旁,手裏端着一盆被血水染得渾濁的溫水。
“侯爺福大命大,閻王爺不敢收。”
我將銅盆穩穩擱在木架上,拿過一旁的幹帕子,一根一根擦拭着指骨上的水漬。
謝逾聞言冷笑出聲。
這一笑牽扯到了背後的傷口,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前瞬間滲出大顆的冷汗。
他那雙狹長陰鷙的眸子,死死越過屏風盯住我。
像是在審視一個隨時會背叛他的犯人。
“秦雲舒,你裝甚麼清高無畏?”
“宮門前那羣叛軍舉刀衝過來的時候,你可是連退了三步。”
他咬着牙,字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怎麼,怕刀劍無眼,傷了你要替顧長澤守身如玉的臉?”
顧長澤三個字一出,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府醫的手猛地一抖,鑷子不慎戳中了謝逾的傷處。
謝逾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掃落了牀榻邊的半盆血水。
銅盆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刺耳的鈍響。
水花濺溼了我的裙襬,在月白色的綢緞上暈開幾朵暗紅的梅。
秦若雪原本跪在軟榻的另一側,見狀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她手裏攥着一條帶血的帕子,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侯爺息怒!都是若雪不好,若不是爲了護着我,侯爺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她哽咽着膝行上前,想要伸手去觸碰謝逾的背脊,又像是怕弄疼了他,堪堪停在半空。
“姐姐也是一時嚇壞了,侯爺千萬別怪姐姐。”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底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挑釁。
“姐姐,你快同侯爺服個軟吧。顧大人當時遠在長街另一頭,姐姐就算退了三步,也絕不會是因爲想去尋他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句句都在往謝逾的心窩子上捅。
謝逾的臉色果然陰沉到了極點。
他沒有看秦若雪,視線依舊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釘在我臉上。
“服軟?”
他扯了扯蒼白的脣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秦雲舒何等傲骨,當年連尚書府的婚事都能當衆作廢,怎麼會向我這個小小的武安侯服軟。”
“在夫人心裏,我謝逾不過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擋箭牌罷了。”
若是放在以前,聽到這些話,我必然會急紅了眼。
我會慌亂地走上前,絞盡腦汁地向他解釋。
我會告訴他,我沒有看顧長澤,我退那三步只是被湧動的人潮擠開的。
我甚至會搬出這十年來我爲侯府做的一樁樁一件件,試圖自證清白。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連眼睫都沒有多眨一下。
“妹妹說得對,我當時確實是嚇壞了。”
我將擦過手的帕子隨手丟進那灘血水裏,抬眸對上謝逾的目光。
“侯爺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宅婦人,若是衝上去,只會礙了侯爺英雄救美的手腳。”
謝逾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順着他的話往下接,甚至沒有半句辯解。
那張總是透着漫不經心與嘲弄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你甚麼意思?”他微微眯起眼,語氣透着危險。
我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皺,語氣淡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字面上的意思。”
“既然有妹妹在一旁紅袖添香,這血氣沖天的屋子,我也就不多留了。”
我轉身欲走。
謝逾猛地撐起半邊身子,不顧傷口再度崩裂的危險,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秦雲舒,你敢踏出這道門試試?”
“怎麼,終於懶得僞裝,急着回去給你那個好前任寫平安信了?”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曾經讓我心動了十年的眼睛,此刻只讓我覺得無比厭倦。
“侯爺既然認定了我是個朝三暮四的人,又何必留我在這礙眼。”
“我去給侯爺煎藥。妹妹,侯爺便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