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賣掉婚前房陪丈夫創業十年,我替他砸出一家獨角獸公司。

發佈會上,他卻把合夥人署名換成了嬌滴滴的女助理。

我成了他嘴裏沒上過一天班的全職太太。

面對羣嘲,我一言不發,連夜覈算出十年隱形勞務賬單。

第二天一早,天價賬單連同離婚協議一同寄給了他。

收到郵件的丈夫,痛心疾首地打來電話:

“溫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俗氣愛錢了?”

看着窗外枯萎的菟絲花,我心中只剩荒謬。

“不是我突然愛錢。”

“是你用了十年裝情深,卻始終忘了付我當墊腳石的演出費。”

1

“溫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俗氣愛錢了?”

裴硯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我沒接話,直接按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把那份算得清清楚楚的隱形勞務賬單發進他的郵箱後,我點開銀行APP,把綁定在他名下的三張副卡全部解綁。

接着,我拉開衣櫃,只拿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那個用了五年的舊行李箱。

拉鍊還沒拉上,大門密碼鎖發出“滴答”一聲輕響。

門開了。

盛初苒穿着裴硯祈那件寬大的深灰色高定西裝外套,踩着高跟鞋,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西裝下襬剛好遮住她的裙子,露出兩條光潔的腿。

那件外套我認識。

昨天早上裴硯祈出門前,我還幫他熨平了領口的褶皺。

她站在玄關,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着這棟我親手佈置的別墅。

視線掃過牆上的掛畫,最後落在我腳邊的行李箱上。

“溫姐,裴總說你鬧脾氣非要算甚麼洗衣服做飯的錢。”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扔在大理石茶几上。

卡片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卡里有五十萬,算我替他結給你的保姆費,別讓他心煩了。”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鍊。

“密碼他告訴你的?”我問。

“硯祈哥說,這房子以後就當我的工作室了,密碼隨便我改。”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得意。

一邊往裏走,她一邊嫌棄地看着客廳的真皮沙發。

“這沙發的顏色太老氣了,明天我就讓人換成米白色的。溫姐,你的審美真的停留在十年前。”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轉身走到電腦桌前。

桌上放着一個銀色的舊硬盤。

那個硬盤裏,存着引航智能十年來所有底層核心代碼的迭代記錄。

我剛伸出手,盛初苒卻搶先一步,把硬盤按在手下。

“溫姐,你拿公司東西幹甚麼?”

她皺起眉,語氣理直氣壯。

“裴總說了,以後公司的技術架構全權交給我。你那些過時的東西,留下我還能參考參考。”

我看着她按在硬盤上的手,新做的法式美甲很精緻。

“參考?”

我一把扣住硬盤的邊緣,用力抽了回來。

她沒防備,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音,疼得吸了口氣。

“拿着我五年前廢棄的備用方案,改了幾個參數,就能被裴硯祈捧成天才合夥人。”

我把硬盤裝進包裏,看着她那張年輕嬌俏的臉。

“怎麼,現在連過時的東西都要搶?”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辜的樣子。

“溫姐,你沒上過一天班,根本不懂現在的市場需要甚麼。”

她揉着手指,語氣輕蔑。

“硯祈哥念舊,才一直養着你。你現在鬧這出,不就是想多要點錢嗎?”

我拎起行李箱的拉手。

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從口袋裏掏出那把備用鑰匙,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鑰匙砸在塑料桶壁上,哐噹一聲。

“這棟房子裏的垃圾,連同他一起,送你了。”

盛初苒轉過身,靠在沙發上。

“溫姐就是嘴硬,離了裴總,你連去哪落腳都不知道吧?”

我推開門。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裏那股刺鼻的香水味。

“那你最好祈禱,他能一直護着你。”

2

第二天上午,引航智能總裁辦。

裴硯祈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盯着電腦屏幕上不斷跳出的錯誤代碼,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又急又重。

“怎麼回事?昨晚還好好的,今天一上線就全盤崩潰?”

技術總監站在辦公桌前,額頭直冒冷汗。

“裴總,盛總監昨天下午對核心算法做了一次微調,說是要優化用戶體驗......”

“微調能把整個底層邏輯調崩了?!”裴硯祈拔高了聲音。

技術總監嚥了口唾沫,不敢接話。

盛初苒端着一杯咖啡走進來,眼眶有點紅。

“硯祈哥,對不起,我只是想讓界面響應更快一點。我也不知道爲甚麼會這樣......”

她把咖啡放在裴硯祈手邊,聲音委屈得像要哭出來。

裴硯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語氣緩和了些。

“算了,你剛接手,對老架構不熟悉也正常。”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恢復了平時那種發號施令的冷漠。

“去聯繫溫黎,讓她立刻登後臺,把bug修好。告訴她,別因爲家裏的事影響公司業務。”

助理站在原地沒動,臉色比技術總監還難看。

“裴總......太太她......”

“她怎麼了?又在鬧脾氣?”裴硯祈不耐煩地打斷。

“太太退出了公司所有的技術維護羣。”助理結結巴巴地彙報,“而且......她給系統核心庫加了最高級別的密鑰。”

辦公室裏沒人接話。

裴硯祈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說甚麼?”

“我們進不去核心庫了。剛纔王總那邊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來催,說如果半小時內系統還不恢復,他們就要追究違約責任。”

裴硯祈冷笑了一聲。

他把手裏的鋼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靠回椅背上,扯了扯領帶。

“以爲把門鎖上,我就得去求她?她拿甚麼跟我談條件?洗衣服做飯的賬單嗎?”

盛初苒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硯祈哥,溫姐是不是怪我頂了她的名額?要不我還是把合夥人還給她吧......”

“不需要!”裴硯祈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一個沒上過班的家庭主婦,除了添亂還能幹甚麼?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轉頭盯着助理。

“停掉她名下所有的副卡。她不是愛算賬嗎?讓她看看,沒了我的錢,她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助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好的,裴總。那王總那邊......”

“讓技術部強行破解密鑰!”裴硯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就不信,整個引航智能這麼多名校畢業的工程師,還解不開一個女人設的密碼。”

他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神篤定。

“不用管她。等她在外面喫夠了苦頭,自己就會乖乖回來認錯。”

半小時後。

技術部的大廳裏亂成一團。

鍵盤的敲擊聲密密麻麻,像一陣急雨。

盛初苒站在幾個高級工程師身後,急得直跺腳。

“還沒解開嗎?王總的祕書又打電話來了!”

一個頭發稀疏的工程師抹了一把汗,聲音發抖。

“盛總監,這密鑰用的是動態加密算法。我們越是強行破解,它鎖得越死。”

“那就換個思路啊!你們不是專家嗎?”盛初苒拔高了聲音。

工程師苦着臉。

“這套底層邏輯是溫姐一手搭建的,除了她,沒人知道後門在哪。”

盛初苒咬了咬牙,轉身跑回總裁辦。

“硯祈哥,技術部說解不開......”

裴硯祈正看着手機上銀行發來的短信。

短信提示:他名下的三張副卡,在昨晚已經被主動解綁。

他盯着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她自己解綁了?”他低聲唸了一句。

心裏莫名閃過一絲煩躁。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

裴硯祈把手機重重扣在桌上。

“好,很好。溫黎,你長本事了。”

他看向盛初苒,眼神陰沉。

“告訴王總,系統升級需要時間,違約金我們照賠。競標路演在即,讓他們把精力放在新項目上。”

3

下午兩點,引航智能高層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各部門主管和幾位核心投資人。

屋裏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硯祈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王總那邊的違約金賠了三百萬,雖然不多,但在上市前夕出這種紕漏,讓投資人非常不滿。

“裴總,系統不穩定的問題必須儘快解決。”一位投資人敲了敲桌子,“下週的國際競標路演,容不得半點閃失。”

裴硯祈點了點頭,語氣依舊鎮定。

“李總放心,技術部已經在做全面排查。路演演示的是新架構,不會受影響。”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我穿着一身黑色職業套裝,帶着兩名西裝革履的律師,走進了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裴硯祈看到我,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以爲我是來服軟的。

“你來幹甚麼?”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這裏是高管會議,不是你鬧脾氣的地方。有甚麼事,回家再說。”

我沒理會他的高高在上,徑直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拉開椅子坐下。

兩位律師站在我身後,打開了公文包。

“裴總,我不是來找你談家事的。”

我看着他,聲音平靜。

“我來,是推進股權與共同財產的清算。”

會議室裏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裴硯祈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神凌厲地盯着我。

“溫黎,你瘋了嗎?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

他從手邊的文件堆裏抽出一疊紙,用力甩在桌面上。

紙張滑出很遠,停在會議桌中央。

那是早上同城快遞送到的,我覈算的那份“隱形勞務賬單”。

“來,大家都看看。”裴硯祈冷笑出聲,指着那份賬單。

“陪客戶喝次茶算三萬?家裏掃次地算一千?溫黎,你爲了要錢真是甚麼臉都不要了。”

幾個高管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盛初苒坐在裴硯祈右手邊,捂着嘴發出一聲輕嗤。

“溫姐,你要是缺錢,可以直接跟硯祈哥說。搞這些名堂,只會讓人覺得你貪得無厭。”

我看着桌上那份被他當成笑話的賬單,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所以,你確認拒絕支付,對嗎?”我問。

“我不光拒付!”裴硯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裏的水晃了出來。

他指着我,語氣極盡輕蔑。

“我還要告訴你,能坐在這裏分錢的,只有像初苒這樣真正創造價值的人!”

他轉頭看向投資人,大聲宣佈。

“爲了表彰盛總監在技術創新上的貢獻,我決定從我的個人股份裏,額外拿出百分之五的期權獎勵給她!”

盛初苒驚喜地捂住嘴,眼眶又紅了。

“謝謝硯祈哥......我一定會更努力的。”

會議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看着他們這副自我感動的樣子,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律師。

“張律師,麻煩記錄下來。裴硯祈先生當衆拒絕支付十年勞務補償,並確認盛初苒女士爲公司核心技術創造者。”

張律師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裴硯祈皺起眉,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我站起身,把一份解約函推到桌子中間。

“裴硯祈,你的高傲,最好能一直保持下去。”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停了一下。

“對了,那百分之五的期權,希望盛總監能拿得穩。”

門在我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張律師跟上來,低聲問。

“溫小姐,接下來怎麼做?”

“按計劃走。”我看着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陽光刺眼。

“把撤銷專利授權的公函,發給下週所有參與競標的合作方。”

4

一週後,國際競標路演現場。

會場裏座無虛席,巨大的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前排坐着來自全球的頂級風投機構代表和行業巨頭。

裴硯祈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坐在第一排正中。

他雙腿交疊,姿態放鬆,眼神裏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盛初苒站在臺上,手裏拿着激光筆,正對着身後的大屏幕侃侃而談。

“引航智能的全新架構,將徹底打破行業壁壘......”

她笑得甜美,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裴硯祈看着臺上的盛初苒,嘴角掛着滿意的笑。

這一週,溫黎徹底消失了。

沒有電話,沒有糾纏,連那份可笑的賬單都沒再提過。

他篤定溫黎是認清了現實,躲在哪個角落裏後悔。

等路演結束,公司成功上市,他也許會大發慈悲,給她一筆錢,讓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接下來,我將爲大家演示系統的實時運算能力。”

盛初苒按下手裏的遙控器。

大屏幕上的PPT切換到系統後臺界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上的進度條。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進度條卡住了。

緊接着,整個屏幕閃爍了一下,原本藍色的界面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

會場裏響起一陣低聲的驚呼。

盛初苒愣住了,她用力按了幾下遙控器,屏幕毫無反應。

血紅色的背景上,跳出幾行巨大的黑色加粗字體。

【警告:底層核心專利未獲授權!】

【著作權人已撤回使用許可,系統強行熔斷。】

【涉嫌侵權代碼佔比:百分之八十七。】

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侵權?引航智能的核心技術是偷來的?”

“撤回許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個重量級的投資人直接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地看向裴硯祈。

裴硯祈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幾行字,血液全往頭頂湧。

“盛初苒!怎麼回事?!”他衝着臺上怒吼。

盛初苒慌亂地拍打着電腦鍵盤,急得快哭了。

“我不知道......硯祈哥,系統突然鎖死了,我甚麼都沒動啊!”

裴硯祈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椅子,大步衝向後臺。

他腦子裏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是溫黎。

只有她能幹出這種事。

她肯定就在會場角落,或者是後臺,等着看他的笑話,等着他去求她。

他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撥通了那個已經一週沒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快要把手機捏碎。

“喂。”

聽筒裏傳來我極其冷淡的聲音。

“溫黎!你到底在搞甚麼鬼?”裴硯祈壓着嗓子怒吼,聲音都在發顫。

“立刻來會場把系統解開!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電話那頭很安靜。

“裴總,競標愉快。”我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機坪,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的專利撤回聲明,想必你已經在大屏幕上看到了。”

裴硯祈渾身發冷。

他四下張望,試圖在會場裏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電話裏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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