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養女高考落榜,我正規劃着送她去新西蘭留學。
她卻偷偷聯繫了親生父母,決定聽他們的話嫁人:
“我親生爸媽給我找了個拆遷戶,只要我回去嫁人,光彩禮就有三十萬!”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着她的手阻攔。
“你才十八歲,怎麼能爲了三十萬就把自己一輩子賣了?”
“聽媽的話,你去留學,等回來以後媽把家......”
“行了,別廢話了!”
“那可是三十萬!你這個種地的村婦一輩子都沒見過三十萬吧?”
“趕緊鬆手,別耽誤我回去當闊太太!”
聽着她尖酸刻薄的話語,我只覺得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餵了狗。
既然她非要往火坑裏跳,那我這年入千萬的有機農場,就全都捐給農科院吧。
01
看着養女沈念念手裏緊緊攥着的戶口本,我心裏一抽。
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害怕。
怕她被騙了。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有些發緊:“念念,你親生父母甚麼時候聯繫上你的?他們有證明嗎?有沒有說別的?”
沈念念不耐煩地刷着手機,頭也不抬。
“你管得着嗎?你又不是我親媽。”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一僵,眼前瞬間閃過十八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縣醫院後門的垃圾桶旁,一個裹在破布裏的嬰兒躺在那。
臉蛋紫青,哭聲微弱得像只小貓。
醫生說,再晚半小時,這孩子就沒了。
我抱着她,給她取名念念,盼着她被人惦念。
她得了新生兒肺炎,住院費像流水一樣。
我咬牙賣掉了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個金鐲子。
爲了省錢,我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睡了整整三個月。
可現在,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就這麼輕飄飄地否定了我對她十八年的愛。
她手機裏親生母親的語音外放着,聲音假得發膩:“念念啊,媽給你找的趙家可是拆遷戶,家裏有錢,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我心裏的寒意一層層往上冒。
“那個趙家兒子我聽說過,比你大了快十歲,連高中都沒讀完,還家暴前女友,這種人家不能嫁!”
沈念念猛地抬頭,眼神裏滿是譏諷與冷笑。
“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
“你自己沒人要,守着這破農場過一輩子,也想讓我跟你一樣,當一輩子種地的村婦嗎?”
“沒人要”三個字,狠狠扎進我心裏。
自從收養她,我怕她受委屈,怕她覺得我不愛她了,拒絕了所有追求者。
可原來在她眼裏,我只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
她還不解氣,衝進我的房間,翻出我下地幹活穿的舊衣服、舊膠鞋,一把扔在地上。
“你看看你穿的這些,一股子泥味,帶你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看着被她踩在腳下的衣服,那是我爲了給她攢學費,省喫儉用留下來的。
心寒徹骨。
我深吸一口氣,從書房的抽屜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疊資料,攤在她面前。
“這是新西蘭梅西大學的資料,你的留學申請已經通過了,學費和生活費,我也都給你準備好了,只要你願意,隨時都能去。”
沈念念掃了一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一把將所有資料揮到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別裝了!你能拿出幾個錢?出國留學?就憑你這個種地的?這些破紙能騙得了誰!”
我的耐心,終於在這一刻耗盡。
“如果我說,這個你看不上的破農場,一年收入上千萬呢?”
沈念念愣了一秒。
隨即,她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別逗我笑了,你撒謊都不會!你要是真那麼有錢,還會天天穿着破衣服下地幹活?”
她笑聲未落,已經當着我的面撥通了電話。
“媽,我明天就回去找你們!這個老女人別想再攔着我了!”
說完,她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臥室走去。
這一次,我沒有攔。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攥緊雙拳。
十八年的心血,原來只養出了一隻鼠目寸光的白眼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幫我查一下,解除收養關係,需要準備甚麼材料。”
02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我的青禾農場就被人闖了進來。
沈念念的親生父母,沈大強和劉桂芬,帶着一大羣烏泱泱的親戚,氣勢洶洶地衝到我的院子裏。
劉桂芬一進門,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撲到沈念念身上,開始嚎啕大哭。
“我的苦命女兒啊!被這個狠心的村婦扣了整整十八年!媽可算見到你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好像我是搶走她孩子的人販子。
沈念念站在她身後,低着頭,紅着眼圈,一句話也不解釋,任由她親媽給我潑髒水。
我冷眼看着這場拙劣的表演,覺得可笑至極。
“劉桂芬,你記性不好,我幫你回憶一下。”
我從屋裏拿出個文件袋,拍在院子的石桌上。
“十八年前,是你們把剛出生的孩子遺棄在醫院垃圾桶旁邊。我手裏有當年的報警記錄,還有醫院的出生證明,上面清清楚楚寫着‘家屬放棄治療’。”
劉桂芬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旁邊的沈大強立刻變了臉,上前一步,唾沫橫飛。
“甚麼遺棄?我們那是家裏窮,養不起!暫時放在你這兒養幾年,誰讓你一養就養了十八年!”
他眼珠子一轉,露出了貪婪的嘴臉。
“我也不跟你計較了,你把我女兒扣了十八年,耽誤了我們一家團聚,這十八年的孩子保管費,還有我們的精神損失費,你總得給吧?不多要,五十萬!”
院子外圍觀的村民開始議論紛紛。
“這林晚秋真是倒黴,養了十八年,養出個白眼狼。”
“是啊,親爹媽找上門,胳膊肘立馬往外拐了。”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
可更疼的,是沈念念接下來說的話。
她抬起頭,對着村民們說:“她這些年讓我幹農活,都快累死我了,算甚麼白養?”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沈念念從小皮膚過敏,我從來不捨得讓她碰農藥化肥,連地都很少讓她下。
所謂的幹農活,不過是暑假時讓她幫忙摘摘西紅柿,體驗一下生活。
劉桂芬立刻抓住機會,指着我哭喊:“大家快看看!她虐待我女兒!把我水靈靈的閨女養成個書呆子,連高考都考不上!”
沈念念緊跟着補了一刀:“就是!如果我從小在親生爸媽身邊,早就認識有錢人了,哪用得着高考!”
好,真好。
我心底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涼了。
我忍無可忍,轉身對農場經理陳硯說:“把監控和賬本照片投出來,給他們看看!”
很快,辦公室牆上的巨大顯示屏亮了。
一張張照片,一筆筆賬目,清晰地羅列出來。
“沈念念,三歲,報名市裏最好的雙語幼兒園,學費一年三萬。”
“沈念念,六歲,學鋼琴,一節課五百。”
“沈念念,十二歲,去歐洲參加國際夏令營,費用八萬。”
“十八年來,補課費、舞蹈費、旅遊費、醫療費......累計支出,二百六十八萬。”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沈大強和劉桂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劉桂芬反應過來,開始撒潑打滾:“你花這些錢還不是爲了控制我女兒?想讓她離不開你!”
沈大強的目光卻被辦公室裏一整面牆的合同櫃吸引了,眼神裏滿是貪婪。
“你這農場......是不是挺值錢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察覺到不對。
“陳硯,叫保安,把他們都給我請出去!”
沈家一羣人被保安往外推,沈念念被擠在中間,回頭衝我放狠話。
“林晚秋你等着!你不把戶口本給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非法拘禁!”
我沒理她,轉身回了辦公室。
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我拉開辦公桌的抽屜。
果然,裏面放着的農場營業執照複印件,不見了。
03
我心裏一沉,立刻讓陳硯調出辦公室的監控錄像。
監控畫面裏,就在剛纔院子裏亂成一團的時候,沈念念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溜進了辦公室。
她熟門熟路地拉開我的抽屜,拿走了營業執照複印件,還從旁邊的文件架上,抽走了幾份厚厚的合作合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幾份合同裏,有一份是青禾農場和市裏最高端連鎖商超“鮮品彙”籤的年度供貨協議。
那是我和團隊談了整整半年纔拿下的訂單,涉及金額上千萬,是我農場未來一年的核心命脈。
我立刻撥通了沈念念的電話,語氣還算剋制。
“念念,把你從我辦公室拿走的東西,立刻送回來。那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電話那頭,沈念念的聲音理直氣壯,甚至帶着一絲得意。
“我是你女兒,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嗎?我看看怎麼了?”
我捏着手機,指尖發冷:“那些是商業合同,有嚴格的保密條款,如果內容泄露,農場需要賠償鉅額違約金!”
沈念念嗤笑一聲,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你又嚇唬我!幾張破紙還能值錢?你少來這套!”
電話裏隱約傳來沈大強的聲音,粗聲粗氣地:“問她,別跟她廢話!問她那個農場到底值多少錢!別讓她給糊弄過去了!”
緊接着,是劉桂芬尖細的聲音,像是在教唆。
“傻閨女,她沒親生孩子,以後這些東西不都是你的?你現在拿,叫提前看看自己的家底,懂不懂?”
沈念念被他們哄得飄飄然,瞬間忘了自己是誰,反過來開始對我下命令。
“林晚秋,我給你個機會。你現在把農場過戶一半到我名下,我就不嫁給趙金寶了,怎麼樣?”
我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我第一次用冰冷堅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告訴她:“沈念念,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沈念念惱羞成怒的尖叫。
“好!你給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沒了千萬訂單,你還怎麼狂!”
她竟然真的把合同內容拍照,發給了那個拆遷戶Z家人,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不是窮丫頭”,是有“身價”的。
當天晚上,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農場的頭號競爭對手“綠源生鮮”,突然聯繫了鮮品彙商超的採購總監,提出願意以更低的價格搶奪我們的訂單。
而且,他們的報價非常精準,正好卡在我能承受的利潤底線上,分明是看過了我們的合同底價。
消息傳來,整個農場都炸了。
我立刻召集所有部門經理緊急開會,商討補救措施。
跟我一起打拼多年的農場經理氣得渾身發抖。
“林總,這可是我們啃了半年的硬骨頭!就這麼......就這麼被毀了?”
我看着會議室裏一張張焦急憤怒的臉,心裏沉甸甸的。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念念發來的微信消息。
“現在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滋味怎麼樣?趕緊把我的戶口本給我送過來!”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她正拿着刀,捅向我的心臟,還問我疼不疼。
我緩緩起身,走出會議室,回到我自己的辦公室。
我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打開了沉重的櫃門。
我從最裏面,拿出了那份被我珍藏了十八年的,已經微微泛黃的收養證明。
看着上面的字,我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冷了下來。
04
我以爲沈念念的無恥已經到了極限,沒想到,她還能更刷新我的三觀。
在沈大強和劉桂芬的慫恿下,她竟然開了一場網絡直播。
直播間的標題觸目驚心:“被惡毒養母控制十八年,我只想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鏡頭裏,沈念念哭得梨花帶雨,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養母不讓我談戀愛,不讓我認親,更不讓我嫁人......她就是想把我一輩子拴在農場,給她當免費的勞動力!”
劉桂芬在一旁適時地抹着眼淚,把沈念念的手拉到鏡頭前。
“大家看看,我女兒這細皮嫩肉的手,都快磨出繭子了!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啊!”
沈大強更是狠毒,直接對着鏡頭控訴:“這個林晚秋,霸佔了我們的孩子不說,現在還想霸佔我們女兒的三十萬彩禮!天底下哪有這麼惡毒的女人!”
直播間裏不明真相的網友瞬間被點燃了怒火。
“臥槽!這養母也太不是東西了吧?現實版樊勝美她媽?”
“趕緊把戶口本還給人家啊!憑甚麼扣着不讓女兒嫁人!”
“心疼小姐姐,抱抱你,一定要抗爭到底!”
辱罵我的彈幕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淹沒整個屏幕。
沈念念看着不斷上漲的直播熱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哭得更起勁了,甚至開始添油加醋地編造自己從小喫剩飯、穿舊衣的悲慘經歷。
她找出之前偷拍的我穿着舊工作服下地的視頻,展示給所有人看。
“你們看,她自己過得這麼低賤,還想逼我也跟她一樣,一輩子當個土裏刨食的農民!”
我原本不想把家醜鬧到人盡皆知。
但農場的客服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全是來罵人的。
連鮮品彙的合作方都打來電話,嚴肅地詢問輿情問題,暗示可能會影響後續合作。
我明白,我不能再忍了。
我帶上律師王哥,還有經理陳硯,直接趕到了他們直播的酒店。
我推門進去的那一刻,沈念念看到我,立刻像受驚的兔子,哭得更兇了。
“你......你別過來!你別打我!我只是想回家......”
真會演啊。
我冷笑了一下,沒有跟她爭辯一個字。
讓陳硯把我們帶來的投影儀連接好,對準了牆壁。
“直播間的各位觀衆大家好。我就是沈念念嘴裏那個貪得無厭虐待她的養母。”
“關於這些,我也有話要說。”
我給了陳硯一個眼神,投屏開始。
第一份證據,是十八年前,縣醫院門口的監控存檔截圖。
畫面雖然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沈大強和劉桂芬將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放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第二份證據,派出所的備案記錄。
白紙黑字,證明我林晚秋在撿到孩子後,第一時間就報了警,尋找她的親生父母。
第三份證據,我收養沈念念十八年來的所有撫養開銷明細。
從進口奶粉、救命的手術費,到後來的鋼琴課、芭蕾舞課,再到出國參加的國際夏令營......一筆筆,一條條,總計,兩百六十八萬。
第四份證據,就是昨天,沈念念溜進我辦公室,偷走合同、泄露商業機密的完整監控錄像。
直播間的風向,瞬間反轉。
“我靠!原來是農夫與蛇的故事!一家子白眼狼!”
“兩百多萬的養育費啊!這養母是把她當親公主養的吧!”
“還敢偷合同泄密?這已經算商業犯罪了?趕緊報警抓起來!”
沈念念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卻還在嘴硬:“那又怎麼樣!你養我就是應該的!誰讓你自己不能生!”
這句話,徹底掐滅了我心裏對她最後的情分。
我平靜地開口:“從今天起,我會正式向法院申請,解除我和沈念念的收養關係。”
我轉向直播鏡頭,當着幾十萬網友的面,一字一句地宣佈:
“同時,我宣佈,青禾農場將即刻啓動公益捐贈程序,未來農場的核心資產,將全部無償捐贈給國家農科院,用於支持有機農業的研究與發展。”
“別人想搶,一分都不行!”
沈大強一家瞬間慌了,臉上血色盡失。
沈念念也終於意識到,她一直瞧不起的“破農場”,是真的價值連城。
就在局面徹底反轉,所有人都以爲塵埃落定時,劉桂芬突然像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你裝甚麼清高!這明明都是你算計好的!你還有一個兒子!你捐掉農場,就是爲了轉移財產,不給我女兒!”
沈念念臉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我:
“媽,他們說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