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下葬那天，妹夫瘋了似的闖進靈堂。
他鞋底碾過紙錢，目光落在妹妹遺照上時，忽然冷笑。
“裝得還挺像。”
“沈知意，你以爲弄個棺材就能糊弄我。”
“趕緊讓你妹出來，瑤瑤的孩子被火燒傷，急需換皮。”
聞言，我死死攥住手裏的香灰，眼底一片猩紅。
一個月前，是他在產房裏眼睜睜看着妹妹的孩子，胎死腹中。
又是因爲遺體捐獻，而讓妹妹死後遺體受辱。
只因一句他的女兄弟需要眼角膜。
若不是醫生聯繫不上他轉而求助我。
此刻躺在這裏的，恐怕只是一具眼眶空洞，肚皮外翻的爛肉。
我緩緩站起身，手指敲打着棺材檯面，聲音冰冷：
“你想要皮？”
我停頓片刻，盯着他的雙眼：
“可以！開棺，自己取！”
......
我沒和他糾纏，轉身坐回蒲團。
我眼睛微閉，雙手合十，爲妹妹祈福。
從小，媽媽就教導我們，要多做善事，爲自己積攢陰德。
每逢初一十五，媽媽會上香，爲我和妹妹祈福保平安。
見我沒將他放在心上，陸嶼徹底怒了。
“沈知意，別以爲你是知唸的姐姐，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
他猩紅了眼，一腳踹飛我面前的火盆。
盆裏的紙灰，撲了我一臉。
裏面還有未燃盡的紙屑，飄在我臉上卻感覺不到溫度。
我沒和他吵，依舊默默地爲妹妹祈福。
見我還沒有反應。
他將袖子擼起，一手按在棺材蓋上，衝着我吼道。
“你是不是以爲我不敢開？”
“我今天倒要看看，這棺材裏到底裝的是甚麼？”
此刻，我手心都是汗。
我仍裝作無動於衷的樣子，背對着他，一言不發。
我在賭。
賭他對妹妹這十年來，是否還有一絲真心？
賭他是否真敢爲了一己私慾，驚擾妹妹安寧。
賭他是否真的，能爲那個所謂的“女兄弟”，親手開棺？
他的手剛觸碰到棺木，窗外突然炸起一聲淒厲的貓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響徹整個靈堂。
“哎喲！”
我睜開眼，扭臉朝他看去。
只見他，看着通紅的手掌，一臉幽怨。
“真晦氣。”
“還沒用勁，手掌就像被甚麼東西咬了一下。”
見他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我還未開口，手機便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按下接通鍵，剛要發火，話筒裏便傳出林瑤急促的聲音。
“陸嶼，你快來啊！”
“樂樂，樂樂，他快不行了！”
“你說甚麼？”
“你等着，我現在立馬過去。”
他掛了電話，狠狠地瞪我一眼。
“沈知意，讓你妹立馬去醫院給樂樂植皮。”
“一個小時後，我要見不到她。”
“你媽媽的特效藥，就別想要了！”
話落，他連一個正眼都沒給我，就走了。
我看着他倉皇逃離的背影，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的靈堂裏打了個轉，像極了誰在耳邊輕輕嘆息。
這就是妹妹當初不顧一切，拼命也要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