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遞投名狀
菜很快上齊。
招牌是一盤紅燒魚,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陶驚虹只嚐了一筷子,瞬間眼前一亮,“哇!這魚好好喫!”
“看來這小地方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在喫的方面比老家強。”
陶遠舟笑着點頭,“你慢點喫,刺有點多,當心卡着。”
兩人有說有笑,喫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注意到隔壁宋思遠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那盤紅燒魚,眉頭聚成了一個“川”字。
隨後掏出手機對焦,迅速抓拍了一張照片。
這個動作被陶驚虹捕捉到,厲聲質問:“喂!你拍甚麼呢?”
“別誤會,我拍魚,沒拍你們。”
宋思遠主動遞上手機。
相冊裏只有那盤紅燒魚,確實沒有兄妹倆的身影。
“你拍魚乾啥?”
陶驚虹一臉疑惑,心想這傢伙不一定是色胚,但八成是精神病。
正常人誰閒的蛋疼,拍別人碗裏的菜?
宋思遠解釋說:“這魚不太對勁,一看就不是本地水庫的,甚至都不像國內的品種。”
“哦,所以呢?你認爲老闆拿外來凍貨坑我們?”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等宋思遠說完,陶驚虹抬手打斷,“別說了,我把老闆叫來,你們當面對質。”
陶遠舟覺得有些不妥,小聲勸道:“出門在外,以和爲貴,你收着點脾氣,人家也是好心......”
“哥,他纔不是好心,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原本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陶驚虹卻不依不饒,執意叫來了店主。
“這是本地水庫裏的紅鯧魚,我早上找漁民進的貨,絕對不是外來凍貨,假一賠十!”
店主言之鑿鑿,甚至拿出了進貨的單據。
生怕被斷章取義掛網上,導致各種鋪天蓋地的差評。
這年頭,做餐飲太難了!
“你還有甚麼話說?”
陶驚虹一臉玩味反問:“是不是故意營造話題,想要我的微信、手機號?”
宋思遠一頭黑線,“不是,你誤會了,我對你沒有任何想法。”
“我說這魚不對勁,是我覺得有點像外來物種,而且肯定不是紅鯧魚。”
“這不是紅鯧魚是甚麼?”店主氣得滿臉通紅,“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別怪我不客氣!”
宋思遠脫口而出:“紅腹鋸鮭脂鯉,也叫水虎魚,你們聽說過嗎?”
“水虎魚?”幾人面面相覷。
“它還有另一個俗稱——食人魚,原產地是南美洲亞馬遜河......”
宋思遠話音一落,所有人瞬間變了臉色。
店主當即質疑:“這是剛從琴陽水庫撈上來的,怎麼可能是食人魚?”
宋思遠也不二話,把剛纔拍的照片讓AI識別。
結果顯示——高度疑似水虎魚!
這下店主沒話說了。
兄妹倆也沉浸在震驚之中。
“現在的AI都是胡編亂造,根本不能當證據,再說你怎麼證明自己的專業性?你是幹啥的?”
陶驚虹這個槓精依舊不信。
宋思遠直接調出自己的學信網截圖。
“我大學是水產養殖專業,家裏還是養魚專業戶,我從小就跟魚打交道了,這夠不夠專業?”
“哦,這又能說明甚麼?你會養魚,就能代表你認識世界上所有的魚?”
店主立刻附和:“對啊,你怎麼證明這不是紅鯧魚?”
陶遠舟一直沒說話,默默觀察着宋思遠的一舉一動。
自己空降琴陽出任縣長的消息並沒有傳開,但也不是絕密。
保不齊有些別有用心之人會提前做文章,比如眼前這個陌生青年。
面對一衆質疑,宋思遠嘆了口氣,“這樣吧,麻煩老闆把你們後廚所有不同品種的魚全部做熟,統一清蒸,不要放任何調料。”
“我蒙上眼睛,每樣只嘗一口,便能分辨出是甚麼魚,費用的話......”
陶驚虹再次插嘴:“如果你能做到,所有費用我哥全包了,包括你這桌,否則你就自己買單!”
“好,一言爲定!”
不等陶遠舟拒絕,宋思遠已經應承下來,他也只能默認。
半小時後。
十幾盤造型各異的清蒸魚,陸續端上餐桌。
宋思遠主動拿布條纏住眼睛,說道:“你們可以隨意打亂順序餵我喫,我會在十秒內公佈答案。”
這麼新奇的對賭,立刻吸引了不少食客的圍觀。
店主拿起筷子,隨便挑了一盤,夾了一塊輕輕喂到宋思遠嘴邊。
宋思遠嚐了嚐,脫口而出:“草魚!南方水庫最常見的大宗魚類,肉質緊實,久煮不爛,容易塞牙。”
店主默默點頭,證明宋思遠答對了。
“這算啥本事,我都能嚐出來,閃開,我給他換個有難度的。”
陶驚虹推開店主,親自上陣,挑了一塊塞到宋思遠嘴裏。
動作有點粗暴,陶遠舟小聲提醒:“你輕點,當心戳到人家喉嚨。”
“哥,你心疼他幹啥?皮糙肉厚的沒事!”
宋思遠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耐心咀嚼品嚐起來,五秒過後,公佈答案。
“這是白甲魚,也叫沙魚,是湘省特產,細鱗肥嫩刺少,適合做紅燒魚頭,清蒸差點意思。”
店主默默點頭,這代表宋思遠又答對了。
陶驚虹故意使壞,夾了兩種魚混在一起。
宋思遠只是嚐了嚐,便笑着說:“耍小聰明沒問題,問題是你選的這兩種魚肉差別太明顯,分辨起來毫無難度。”
“一種是棍子魚,只在底層活水中生存,肉質極鮮。”
“另一種是大口鯰,也叫鯰柺子,沒有小刺,肉質豐腴軟嫩,油脂含量較高。”
陶驚虹不甘心,把十幾盤魚肉混在一起,一股腦餵了過去。
宋思遠有條不紊公佈答案:三角魴,大沙河水庫鯇魚,包頭魚,長湖水庫鯰魚,翹鮊子......
無一例外,全部答對,震驚全場!
唯獨那盤“紅鯧魚”,宋思遠沒有報出來,一直反覆咀嚼着,眉頭也慢慢收緊。
“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了?”陶驚虹眼前一亮。
“不對。”宋思遠搖頭,“你們沒有按照我的規則來。”
“這些魚裏沒有水虎魚,剛纔我喫的就是地道的紅鯧魚。”
店主沒說話,默默從後廚又端上來一盤,親自餵給宋思遠。
“這次對了,就是這個!”
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下,店主伸出大拇指,“剛纔我耍了個小心機,故意拿之前的凍貨紅鯧魚,想試試他能不能嚐出來......”
“看來這是個老喫家,水平很專業嘛!”
衆人聞言,恍然大悟。
“好吧,算你厲害,我輸了......”
陶驚虹長嘆一聲,委屈巴巴看向陶遠舟,“哥,結賬吧。”
別人都是看熱鬧,唯獨陶遠舟面色凝重。
他剛剛上網查了查,食人魚的繁殖速度極快,一條魚單次產卵能超過4000枚。
兩週內長成幼魚,具備攻擊性,半年到18個月內成年。
而他們剛纔喫的就是成年食人魚,說明水庫裏的魚苗很早之前就有了。
如今汛期將至,他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
宋思遠趁機說道:“我看天氣預報說,這次是持續性暴雨,很可能造成局部洪水。”
“一旦開閘放水,食人魚從琴陽水庫擴散氾濫,對整個南方水網都是災難性的。”
“但是不放水,大壩又有潰堤風險,威脅下游十幾萬百姓。”
“陶縣長,您得早做打算了。”
陶遠舟眉頭一緊,“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