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出酒店的時候,外面下了大雨,風裹着雨生硬撲到了臉上。
將淚水全都沖刷了下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失魂落魄像個瘋子一樣在街上歇斯底里的吼,“我不滿意!”
我從來就沒有滿意過!一天都沒有!
從我和林棲梧生下來的那一天就沒有。
她患有阿斯伯格症,智商超高,爸媽對她寄予厚望,所以給她取名叫“棲梧”,寓意鳳凰棲息在梧桐樹上。
輪到我,他們隨意填了個字,“凡,林凡”,一輩子平平凡凡。
從小,我像個小傭人承包了妹妹的一應瑣事,給她削鉛筆、幫她背書包、洗衣服、倒水。
只要她喊一聲林凡,一分鐘之內我就要到。
我媽說她是我們全家人都要捧在手心的寶。
所以明明我和妹妹同一天生日,蛋糕卻永遠只能她一個人挑。
就連上面的字寫得都是——祝我家棲梧早日成爲科學家。
上學我普通班,她優異班,每次家長會我媽只給她一個人開。
喫飯盤子裏剩最後一塊排骨,我媽說妹妹用腦消耗更大,需要更多營養, 我太笨了,喫多了只會堆積脂肪。
所以那塊排骨永遠是妹妹的。
高中我愛上國畫,老師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人,所以高考成績一出來我偷偷報了美院。
妹妹知道後告訴爸媽:“姐姐畫畫的時間成本可以轉化爲我的數據整理時間,產出效率更高。從家庭資源分配角度,我比她更值得投入。”
後來我爸把我關起來打了一頓,逼着明明可以報一本的我報了林棲梧學校旁邊的一所大專,只爲了更好的照顧林棲梧的飲食起居。
那一年,林棲梧在我的照顧下站在聚光燈下拿獎拿到手軟,我卻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喫着大把大把的藥。
就在我心灰意冷想要一了百了時,我遇見了顧淮。
那天的顧淮因爲胃疼暈倒在湖邊,我沒法坐視不管,就把他送去了醫院,照顧了他一整個冬天。
春暖花開時,顧淮紅着臉跟我表白。
“我以前覺得聰明最重要,只有跟得上我的人才算同路人。但後來發現不是。我胃疼的時候,只有你在我旁邊。我每次看見你,就覺得很安心。”
“你會不會覺得……我說的這些很笨?你...你會喜歡我嗎?”
我卻惶恐地搖頭拒絕,然後說了我和妹妹林棲梧的事。
我說人人都偏愛天之驕子。
我這樣的普通人不會有人愛的。
那天我哭得很醜,顧淮卻一遍又一遍地哄我,說他永遠喜歡我的笨。
少年的愛熾熱又瘋狂,爲了追到我他發下365次誓言。
句句真誠至極,感人肺腑。
直到25歲顧淮說想和我結婚,我帶他回家見爸媽。
那個下午,顧淮和妹妹兩個人從專業術語聊到實驗數據。
從太陽直射到下山,期間我倒茶遞水果,卻一句話都插不上。
再後來的後來,顧淮加入了林棲梧所在的實驗室。
慢慢地,他們之間有一種我永遠插不進去的默契。
就像今天一樣,她暈倒的第一時間,他就立馬發現衝到她的身邊抱住了她。
原來有些偏愛,與生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