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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媽媽迎了出去,臉上露出笑容:
“老李回來了啊。”
爸爸換下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
他看了一眼餐桌,皺了皺眉。
“尋尋呢?怎麼沒出來喫飯?”
“這孩子又跟你們鬧脾氣了?”
我飄在客廳的天花板上,猛地抬起頭。
爸爸平時工作很忙,很少管家裏的事。
但他每次回來,總會過問一句我的情況。
“尋尋是不是又骨折了?我怎麼看着她房間門關得死死的。”
我看着爸爸,鼻頭一酸。
爸爸不知道,我已經死了啊。
媽媽端着菜從廚房出來,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骨折甚麼骨折?她就是懶病又犯了!”
媽媽把盤子重重磕在桌上。
“今天我把新買的拉筋機搬回來,讓她練練。結果她倒好,剛上去就鬼哭狼嚎,裝得跟真的一樣。”
“後來乾脆跑回屋裏把門反鎖了,連飯都不喫。”
“她就是在給你甩臉子呢,怪我逼她鍛鍊。”
爸爸擦着手,有些猶豫地看向我的房門。
“可是尋尋那病......醫生不是說了不能劇烈運動嗎?你那個拉筋機是不是強度太大了?”
媽媽冷笑一聲;
“甚麼亂七八糟的病!你還真信那些庸醫的話!”
“樂樂跟她一個肚子裏出來的,樂樂怎麼就能進體校?雙胞胎體質一樣,這可是專家說的!”
“她就是從小被你慣壞了,一點苦都吃不了。你今天要是去哄她,她明天就能裝癱瘓!”
樂樂在一旁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啊爸,姐姐那演技也太差了。估計真要吐血了也是假的,我看她就是想嚇唬媽。”
爸爸嘆了口氣,走向餐桌拉開椅子。
“行吧,那讓她自己餓一頓,明天早上再說。”
“不過你以後也注意點,別總拿她跟樂樂比,女孩嬌氣點也正常。”
媽媽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我看着爸爸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他們其樂融融地喫着晚飯。
沒有一個人在意從沒出現的我。
電視裏播放着搞笑的綜藝節目。
樂樂講着體校裏的趣事,逗得爸爸媽媽哈哈大笑。
我記得小時候,爸爸也曾揹着我去公園看花。
那時候他說,尋尋是爸爸的小棉襖,就算走不動路,爸爸揹你一輩子。
可後來,樂樂拿了第一個長跑冠軍。
爸爸看着樂樂手裏的獎盃,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光亮。
再後來,爸爸就不怎麼抱我了。
“尋尋,你也要學學弟弟,堅強一點。”他總是這麼說。
可是爸爸,我的骨頭就像玻璃一樣脆。
我連站起來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怎麼堅強?
我飄在半空,看着爸爸喫完飯,去陽臺抽菸。
看着媽媽收拾碗筷,看着樂樂回房間打遊戲。
沒有一個人走向我的房間。
他們都覺得我在裝。
都覺得我明天一早就會自己爬起來,低聲下氣地跟他們道歉,然後繼續被綁在那個機器上。
可是,明天不會再有尋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