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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嘴裏全是血腥味。
氣管插管留下了傷口,咽一次口水,喉嚨就疼一次。
我媽趴在牀邊,聽見動靜,馬上抬頭。
她眼睛腫着,頭髮也亂了。
“梨梨。”
她握住我的手,眼淚直接掉下來。
“醫生說,再晚五分鐘,你就會腦死亡。”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把臉貼在我手背上,肩膀一直抖。
轉進普通病房的當天下午,門開了。
陸明澤提着保溫桶進來。
白襯衫沒熨,眼下泛青。
他把東西放好,徑直走到牀邊,伸手碰我的額頭。
我偏開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去。
“還在生氣?”
他坐下,聲音低緩。
“別生氣了,梨梨。曉薇也是爲了你好。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難受,但是扛過去就好了。”
我媽猛地站起來。
“她差點死了!”
陸明澤看向她:“阿姨,您先冷靜。”
“你把她救命的藥換成香水,還叫我冷靜?”
我媽抓起牀頭的密封證物袋。裏面裝着那隻藥罐。
“我當初把她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陸明澤沒有辯解。
他起身,朝我媽低下頭。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要打要罵,我都受着。”
他說得太誠懇,連護士都往病房裏看了一眼。
“可張主任以前說過,梨梨的病有一半來自心理因素。她太依賴藥,也太依賴我。曉薇在國外進修過心理輔導,她只是想幫梨梨脫敏。”
我媽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陸明澤沒有躲。
他臉上多了一道掌印,語氣仍舊平穩。
“只要您能消氣,再打一下也可以。但我們沒有害她。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謀S從他嘴裏繞一圈,就成了良苦用心。
他重新坐下,打開保溫桶,倒出一碗梨湯。
“熬了兩個通宵,溫度剛好。”
我盯着他,攢足力氣開口。
“我們分手。”
聲音很啞,卻足夠清楚。
陸明澤拿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
片刻後,他笑了笑,伸手摸我的臉。
我再次避開。
“又說氣話。”
他拿起水果刀,慢慢削皮。
“婚禮只是推遲,不是取消。曉薇剛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我們這時候舉行婚禮,她會受刺激的。”
蘋果皮垂到桌邊,沒有斷。
“你一向善良懂事,不會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吧?”
手機鈴聲響起。
屏幕上跳出林曉薇的名字。
他立刻接通。
“怎麼又哭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甚麼,他放下蘋果,起身拿外套。
“物業還沒去?你離水管遠一點,別碰涼水。我十分鐘到。”
掛斷後,他替我拉好被子。
“你先冷靜。等你情緒穩定,我們再談婚禮。”
我看着他走出病房,沒有挽留。
門剛關上,主治醫生便拿着檢查報告進來。
他看了我媽一眼,拉過椅子。
“有件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他將肺功能報告放到牀頭。
“這次缺氧時間太久,氣道損傷已經不可逆。以後發作會更急,普通急救藥可能壓不住。”
我媽扶住牀沿。
醫生停了幾秒。
“下一次再遇到同樣的刺激,她可能等不到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