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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六個月，程川說得最多的話是：
"省着點花，給孩子攢未來。"
我信了。
產檢不加三維，防輻射服挑最便宜的，連葉酸都換成了藥店打折款。
七夕這天下雨，我被電動車撞倒，大出血，胎盤早剝。
醫生說需要進口止血針，五萬塊，否則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我疼得咬嘴脣，撥給程川。
他語氣很柔：
"老婆乖，五萬太貴了，普通藥也能止血，忍一忍，要爲寶寶以後着想。"
我沒力氣反駁，被推上了手術通道。
經過醫美樓層，護士站有人在笑：
"那男的絕了，他女朋友做個去黑頭，他直接刷五十萬辦七夕美容卡。"
當推車經過半敞的玻璃門，我偏頭看見程川蹲在一個年輕女孩面前，拿棉片給她擦臉。
我摸了摸脖子上那條9.9包郵的項鍊。
昨天他說要出差，提前送我過節，我還發了朋友圈誇他浪漫。
原來他的精打細算，從來只算在我身上。
卻在別的女人身上揮金如土。
看着那張深情的臉，我擦乾眼淚，在引產同意書上籤下名字後，將擬好的離婚協議發給了他。
........
等我醒來，醫生說孩子沒了，我的腹部空蕩蕩的，心也跟着空了。
離婚協議的郵件，是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去的。
三日後，程川姍姍來遲。
手上提着保溫桶，臉色深沉。
"念念，剛做完手術，別鬧脾氣。離婚協議我看到了，你先撤回。"
我沒力氣和他爭吵，轉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自顧自地打開保溫桶，是我孕期最愛喝的魚湯。
語氣放緩，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醫生說可以出院了，我讓祕書去辦手續，喝完湯，我們就回家。"
我開口問他：
"七夕的差這麼快就出完了？不多玩幾天？"
"一個臨時項目用不了這麼久。我知道你生氣了，但工作就是這樣，身不由己。"
我轉過頭看着他的眼睛。
"是陪一個女孩做去黑頭，順便刷了五十萬辦美容卡的項目嗎？"
"程川，你的業務範圍可真廣。"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念念，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她不過是我的祕書，白薇業績突出，我拿五十萬獎勵她怎麼了？"
"那我呢？我躺在手術檯上，醫生說五萬塊能保住我和孩子。"
"程川，那時候你在哪裏？"
他放下碗，眉頭緊鎖。
"我問過醫生，普通藥只是風險高一點！我送你的那條項鍊，你不也很喜歡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9.9包郵的仿珍珠項鍊。
僅一天，珠子就掉了兩顆，我用透明膠粘回去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念念，我一直很尊重你，因爲你有陰影，我從沒強迫過你。但我是男人，我有需求。那天我喝多了纔會那樣......就一次。"
我指甲嵌進掌心，一陣刺痛。
十六歲那年，媽媽帶着我嫁給繼父。
那個男人趁媽媽不在家，喝醉了酒要對我動手動腳。
我拼命反抗，他沒有得逞。
但從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很邪惡。
一次，媽媽爲了保護我跟他扭打，被他從窗戶推了下去。
當場死亡。
是同班同小區的程川，第一個衝過來。
他脫下校服外套裹住瑟瑟發抖的我，擋在所有人前面。
"念念，別怕，有我在。"
那之後，繼父判刑20年，程川成了我唯一的光。
我們在一起後第一個雷雨夜，我嚇得躲在被子裏哭。
給他打電話，他冒着大雨跑遍整個城市，買回我最愛喫的草莓蛋糕，抱着我說：
"以後每個雷雨天，我都會陪着你。"
可七夕那天，同樣下着雨。
我被撞倒在血泊裏，他卻只有這句：
"爲寶寶以後着想。"
他看我沉默，語氣憐惜：
"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對，那就是逢場作戲，我愛的還是你。孩子沒了我們以後再要。"
以後再要。
說得多輕巧。
因爲我的恐懼，我們結婚七年才終於懷上這個孩子。
我以爲那是新生活的開始。
結果新生活還沒開始，就被他親手掐滅了。
程川握住我的手，放在脣邊親了親。
"老婆乖，不要再提離婚好不好？"
他的手機在這時亮了。
屏幕朝上，跳出一條消息。
備註是"小公主"。
"川哥，人家想你了嘛，你甚麼時候過來呀？"
他飛快地把手機倒扣過去。
我忽然笑了。
"你笑甚麼？"
我止住笑，看着他：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的'小公主'比我更需要你的安慰。"
他愣了兩秒，臉漲得通紅。
"宋念，你別陰陽怪氣的。"
"快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我說了，我會處理好的！"
我平靜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程川，我累了，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