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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低下了頭。
我卻沒有消失。
我的身體還躺在病牀上,意識卻懸在半空。我能看見自己灰敗的臉,也能聽見隔壁傳來的聲音。
視線穿過那面牆,落進特需手術室。
陸淮川剛做完移植手術。
那顆原本可以救我的心臟,此刻裝在林思思的寵物豬體內。
他低頭摘掉手套。
手套上沾着血。
那雙本該剖開我的胸腔、替我換上新心臟的手,剛剛替一頭豬縫好了血管。
林思思站在他身邊,眼眶發紅。
陸淮川抽出紙巾,替她擦掉眼淚。
“別哭了,手術很成功,生命都是平等的,你的家人我都會救。”
林思思吸了吸鼻子。
“團團會活下來嗎?”
“只要術後不出現排異,就不會有問題。”
陸淮川語氣溫和,耐心解釋每個細節。
下一刻,外面傳來砸門聲。
周醫生衝到了消毒區,幾個護士拼命攔着他。
“陸淮川,你出來!”
“你給我滾出來!”
周醫生拍得手掌發紅,見門始終不開,又抓起牆上的固定電話,撥進手術室。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陸淮川看見屏幕上的“三號搶救室”,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有接。
林思思順勢靠進他懷裏,拉住他的衣角。
“淮川哥,肯定是因爲一頭豬用了心臟,姐姐覺得委屈又在鬧脾氣了。”
“你快去哄哄她吧,大不了......大不了我把豬的心臟剖出來還給她。”
她嘴上說着歸還,身體卻把陸淮川抱得更緊。
陸淮川按下拒接鍵,摸了摸她的頭。
“寧寧太不懂事了。當年是她對不起你,如果不喫點苦頭,她永遠不知道反省。”
電話裏只剩盲音。
周醫生握着聽筒,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抬腳踹了一下門,卻還是沒能進去。
回到搶救室後,他看着病牀上的我,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的嘴脣已經變成青紫色,後背開始出現屍斑。
周醫生撿起掉在地上的病例夾,又狠狠砸了下去。
“沈寧,對不起。”
他扯過白布,慢慢蓋住我的臉。
陸淮川總說,他扣下心臟是爲了教我贖罪。
直到死後我才明白,在他的高尚裏,我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被救的人。
隔壁手術室內,陸淮川還在交代寵物豬的術後護理。
他不知道,等他來哄我時,只能對着一具屍體說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