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景修不在橋下,卻在河對岸的畫舫上。
我走到燈市最高的望月樓,花了一枚銀錁子,請夥計替我舉燈。
河面燈火通明。
姐姐穿着一身月白衣裙,坐在畫舫窗邊。
謝景修站在她身後,正替她披上斗篷。
姐姐伸手時,他低頭握住了。
我上一世從未懷疑過謝景修。
婚約作廢後,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斥責我不知廉恥。
我還以爲他是被誤會傷透了心。
直到死前,我纔在姐姐房中找到他的信。
他們從姐姐嫁入侯府前便已私通。
姐姐不願嫁給一個無爵可承的次子,這才選了裴硯舟。
又捨不得謝景修,便故意將我推入侯府。
這樣一來,我們四個人都住在一處。
她既能做侯府世子夫人,又能隨時見到情郎。
而我,只是替他們遮掩的幌子。
畫舫緩緩靠岸。
我沒有躲。
姐姐一下船便看見了我。
「妹妹,你怎麼在這裏?」
謝景修也停下腳步。
「你不是約我在橋下見面嗎?」
「臨時遇見明姝。她身體不適,我先送她上船休息。」
姐姐立刻捂住胸口。
「方纔燈市太擠,我險些喘不過氣。景修只是順路幫我。」
我看了一眼她搭在謝景修手臂上的手。
「姐姐的夫君就在橋下,你身體不適,爲何不找他?」
「硯舟也來了?」
「來了,他說是你讓他替景修接我。」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
今夜燈市人多,柳家姐妹與侯府兄弟的婚事又早已傳遍京城。
姐姐不能再用上一世那套說辭。
「我大概傳錯了話,妹妹沒有認錯人吧?」
「沒有。我看清了。」
「一場誤會而已,何必當衆追問?」
我看向他。
「你約我出來,卻陪着自己的嫂嫂遊湖,我問一句,也算爲難?」
「明姝身體不好。」
「她丈夫很好。」
「妹妹是不是介意我佔了景修一些時間?姐姐向你賠罪。」
她說着便要彎腰。
謝景修立刻扶住她。
「你有甚麼錯?知微一向多心,你不必理會。」
他這句話一出口,圍觀者的目光便變了。
一個未婚男人當衆維護自己的嫂嫂,卻責怪未婚妻多心。
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不對。
我從袖中取出婚書。
「你帶婚書做甚麼?」
「今日約我見面的人沒有來,來的人是我的姐夫,我不願再發生第二次誤會。」
我當着衆人的面,將婚書放進岸邊祈福用的燈爐。
火舌很快捲住紙角。
姐姐急忙拉我。
「妹妹,婚姻大事怎能兒戲?」
「姐姐既然覺得景修這麼好,不如留給自己。」
「我夜裏看不清人,卻沒有瞎到分不清誰值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