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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車前,我蹲在地上把後排座椅底下每個縫隙都看了一遍,乾乾淨淨。
林曼挺着肚子彎腰看了一眼,也搖了搖頭。
“行了,甚麼都沒有,放心吧。”
她把保溫杯塞給我,還是濃茶。
“先去接我媽,然後你把我們送去醫院後,就去跑車吧,有我媽陪着我產檢,你放心。”
送她們到醫院門口,老婆從後排下車的時候突然彎腰看了一眼。
“怎麼了?”我緊張地問。
“沒甚麼。”她直起腰,“乾乾淨淨的,甚麼都沒有,放心去跑車吧。”
丈母孃已經在前面催了。
我看着她們走進門診大樓,才掛擋起步。
接到的第一個單,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上車之後她先皺了皺鼻子。
“師傅,你車裏怎麼放了只紅拖鞋?”
我整個頭皮像被電擊了一下。
急剎,回頭一看。
後座腳墊上,又多了一隻紅色拖鞋。
嶄新的,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這......”
“你們跑網約車的都不打掃衛生嗎?”女乘客明顯不高興了,
“對不起對不起,這單免費,算我請你的。”
我說完這句話,手都在抖。
女乘客哼了一聲。
“算了,下次注意吧。”
把她送到目的地,免了單。
車一停穩,我衝到後排把那隻鞋拽出來。
跟之前扔掉的那些拖鞋一樣。
我站在路邊發了好一會呆。
這隻鞋不可能是昨天那隻。
昨天那隻我扔在南京路的垃圾桶裏,今早環衛車肯定清走了。
更不可能是最開始那雙,那雙在之前就扔了。
那這只是從哪來的?
我走到河邊,把鞋朝河中央甩了出去。
鞋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啪地落進水裏,被水流捲走了。
晚上回家,我沒敢跟老婆說這事。
喫完飯,洗了澡,躺在牀上。
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隻紅拖鞋。
不知道甚麼時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夢裏,我又開到了那條老城區的巷子。
車燈照着前方,路面上蹲着一隻貓。
灰白色的,瘦得皮包骨,兩隻眼睛在車燈下發綠光。
我踩剎車,踩不住。
車底傳來一聲悶響。
貓不見了。
我下車去看,地上一攤血,旁邊放着一雙紅色拖鞋。
一個模糊的女聲從黑暗裏傳來,飄飄忽忽,像風穿過空巷。
“爲甚麼要撞死我的貓?”
我猛地驚醒,滿身冷汗,褲衩子都溼透了。
老婆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了牀邊,手裏端着一杯熱水。
“做噩夢了?”
“嗯。”我接過熱水,手抖得水都灑出來。
“夢見甚麼了?”
“前幾天,被我撞到的那隻貓。”我擦了把臉,“還夢見有人問我爲甚麼撞死她的貓。”
老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今天那個紅鞋......是不是又出現了?”
我有些結巴。“出…出現了。”
她聲音發緊,“可你早上出車之前我明明檢查過了......”
她攥住我的手腕。“老公,你怕不是遇到甚麼髒東西了。”
“別說了,一會嚇到肚子裏的寶寶了。”我把老婆攬入懷裏。
“我明天讓我媽去廟裏給你求張平安福。”她咬着嘴脣。
“最近你早點回來,中元節......別在外面待太晚。”
接下來三天,每天出車前,我都先檢查後排。
座椅底下、腳墊角落、椅背後面,一寸一寸地看。
檢查完了還不放心,送老婆林曼去她開的小服裝店,下車前讓她再幫我看一遍。
她每次彎腰檢查完都說同一句話。
“沒有,你放心。”
可每次,後來上車的乘客總有人說:
“師傅,你腳墊底下好像卡了只鞋。”
“師傅,你這怎麼有雙拖鞋啊?”
我只能硬着頭皮道歉、下車扔鞋。
每扔一隻,心裏的恐懼就多一層。
晚上越來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