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班花知道我高考715分後,喜出望外:
“那你肯定能報清北了!正好我爸是教育局的,今晚來我家,我讓他幫你參謀一下專業吧?”
我婉拒後,她忽然冷笑出聲:
“裝甚麼,真以爲分高就能上好學了?沒人幫忙,你就等着落榜吧。”
我懵了一瞬。
突然想起昨天出考場時,聽見班花跟閨蜜哭訴理綜太難,好多題都只能空着,分低得可憐。
今天卻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反而篤定我這個七百多分的上不了大學?
結果她真的託了關係,偷偷篡改我的考生檔案,把她的名字和照片換了上去。
拿着本應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大擺宴席。
直到國防科大的政審人員找上門,她才傻了眼。
1.
“柳星,你報清華還是北大啊?”
“我跟你講,這倆學校擅長的專業可不一樣,你要是拿不準,今晚來我家,讓我爸幫你挑個好的!”
班花陳念念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我不知所措。
出於某種顧慮,我還是委婉拒絕了。
不是對她有意見,只是爲人處世的基本邊界感。
跟陳念念顯赫的家室不同,我只有重病在牀的奶奶,和相依爲命的母親。
這715分,是我沒日沒夜刷題,用熬紅的眼睛,和寫空的幾十根筆芯換來的。
普通同學之間的關係,還遠不夠我能放心的交出密碼。
我以爲她能懂我的暗示,然後兩人打個哈哈就混過去了。
可陳念念卻裝作看不懂似的,直接拉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
“哎呀,你一個人瞎琢磨有甚麼用嘛!我爸可是教育局的幹部,他手裏有歷年清北最核心的數據,保準能讓你上個好專業。”
她表現的很熱情,一個勁往我身邊湊:
“反正你家也沒錢買電腦吧,帶上你的准考證和登錄密碼,咱倆一起填,也能多份保障呢。”
我皺了皺眉。
我家裏再怎麼窮,也跟她這個外人沒關係吧?
“不用,我去學校機房就行。”
我再一次果斷拒絕。
陳念念被捧慣了,反覆的拒絕,讓她的臉色變得鐵青。
最後她猛地起身,冷哼一聲:
“切,考七百多了不起啊?瞧不起人直說,我還不樂意幫你呢!”
“到時候落榜了,我看你找誰哭去!”
她抱怨完,一甩辮子,扭頭就跟小團體出去了。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可我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陳念念的脾氣人盡皆知,之前考完估分的時候,她就在那裏摔書發泄:
“怎麼才450分?這都出甚麼破題!一個常見的考點都沒有,去年卷子那麼簡單,今年憑甚麼就這麼難!”
轉頭,她看到我草稿紙上估的700分,眼紅地彷彿要滴出血來。
回想到這裏,我不敢久留,拿好准考證就想先走。
走到門口,卻意外發現陳念念還沒離開。
我躲在門後,聽到她跟某人打電話的聲音:
“她拒絕我兩回了!我能有甚麼辦法?”
“調換檔案又用不到密碼,怎麼就不能連志願也換了?非得讓我自己登錄去填!”
“700多分肯定是個好學校,但是萬一她選了我不喜歡的專業怎麼辦?”
通話聲隨着腳步聲逐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我終於放下捂嘴的手,大口呼吸。
最壞的猜測成真了!
怪不得陳念念非要我去她家,剝奪別人的人生不夠,還妄想要滿足自己。
可是......
我緊緊抓住門把手,纔沒能腿軟跌倒。
就算知道了,我能做甚麼?
正面上去質問嗎?難道她會承認?
而且陳家有權有勢,真想動手,我一個普通人怎麼阻止?
糾結半天,我還是打通了省考試院的諮詢熱線。
2.
“老師您好,我想諮詢一下,如果有人知道了我的准考證號和密碼,是不是就能隨意篡改我的志願,頂替我的名額?”
接線老師聽出了我語氣裏的焦急,溫和地安慰我:
“同學,你先別慌。”
“現在的審查制度非常嚴格,電子檔案和紙質檔案雙重覈對,一般人是很難鑽空子的,頂替這種事現在基本不可能發生。”
我聽完,心裏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沉重了。
普通人和普通學校的審查或許嚴格,可陳念念不是普通人。
她爸在教育局深耕多年,誰知道有甚麼彎彎繞繞的關係網?
萬一他們在系統提檔時就做了手腳呢?
就在我手腳冰涼時,腦海裏忽然閃過一道閃電。
普通學校好糊弄,那如果是特殊學校呢?
“老師!”
我急切地打斷她。
“那如果我報考的是國防科技大學呢?我是說......聽說軍校有政審環節,對嗎?”
電話那頭的老師愣了一下,隨後語氣變得嚴肅而肯定:
“如果你報的是軍校,那審查就是地獄級別的了。”
“國防科大不僅要求嚴格的面試、體檢、體測,三項通過後還要政審。”
“武裝部和公安機關會線下實地走訪,見人、見檔、查三代。”
“所有流程結束後,纔會公佈錄取結果。”
老師頓了頓,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同學,這確實是個絕佳的預防辦法。
“只要你自己保護好密碼,確保第一志願沒有被改掉。
“那就算有人手眼通天想頂替你,她也只能跟着你的選擇走。”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難掩激動。
一方面,我不用正面和陳念念對上。
另一方面,我也不用犧牲自己的選擇,只爲了保護自己應有的一切。
因爲我的第一志願從始至終都是國防科大。
根本不是陳念念以爲的清華北大。
她只要伸手,就會被扣上手銬。
掛了電話,我徹底安下心來。
幾天後,學校組織高三學生回去拍畢業照。
我剛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就看見陳念念被她的小團體簇擁着。
“念念,填志願這麼重要,我們都不太懂,去你家填行不行啊?”
“就是啊,讓你爸給我們透透底唄。”
陳念念笑得一臉驕傲,餘光瞥見我走過來,立刻拔高了音量:
“當然行啊!大家都是同學,今晚都去我家,我讓我爸親自指導你們!”
說到這,她轉過頭,看似不經意地招呼我:
“柳星,你也一起來吧?你考那麼高,萬一填錯專業滑檔了多可惜。”
“你放心,你用我家的電腦填,我絕不偷看你的密碼,更不會篡改你的高考志願。”
我看着她那張畫着精緻妝容的臉,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不用了,我志願已經定好了。”
我後退半步,語氣果斷而冷硬。
陳念念的笑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柳星,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咬了咬牙,冷笑一聲。
“行,有骨氣。希望你放榜那天,還能笑得出來!”
說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帶着小團體頭也不回地走了。
3.
填報志願的系統開放日。
我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去學校機房,而是一大早就去了老班的辦公室。
“老師,機房人太多了,能不能借您辦公電腦填一下志願?”
老班知道我家庭困難,平時對我多有照顧,二話沒說就把電腦讓給了我。
我登錄系統,填報志願的指尖微微發抖,但眼神堅定。
第一批次提前批,第一志願:國防科技大學,武器系統與工程專業。
確認,提交,退出系統。
反覆確認保存了多次後,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告別老班,我剛走出教學樓準備回家。
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學校機房的方向走去。
是陳念念。
她家有電腦,跑來機房幹甚麼?
想起上回意外偷聽到的內容,我心跳漏了一拍。
這回不再慌張,而是提前打開手機錄音,刻意放輕腳步,悄悄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陳念念正躲在機房後門的角落裏打電話。
她的聲音壓低,卻因爲走廊空曠無人,顯得格外清晰:
“爸,你放心吧,我已經跟機房管理員打過招呼了,今天機房電腦的自動格式化已經被取消了。”
“現在只要等那個窮酸鬼在機房登錄,等她一走,我就回溯數據,把她的密碼和賬號全扒下來!”
我站在牆角,聽得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如果不是我當初意外得知了真相,特意避開了人羣,提早去班主任辦公室填報完成。
恐怕真的就着了她的道!
我死死咬住下脣,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趁着她還在打電話,轉身飛快地逃離了教學樓。
一路狂奔,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我反鎖上門,靠在門背上大口喘氣。
萬幸,一切都是萬幸,讓我多長了一個心眼。
“星星,怎麼滿頭大汗的?志願填好了嗎?”
正在熬藥的母親走出來,拿着毛巾心疼地給我擦汗。
我深吸一口氣,緊緊抓住母親的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母親聽完,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他們怎麼敢這麼欺負人!我們這就去報警!”
“媽,現在報警只會打草驚蛇,陳念念家裏都是高官,我們必須一擊致命。”
我冷靜下來,反握住她的手。
“您別擔心,我有辦法。”
“接下來這段時間,不管是誰打電話來問,或者是遇到鄰居、學校的老師同學打聽。”
“您就咬死一句話——我填的志願是清華北大!”
等待錄取結果的日子,漫長而洶湧。
這段時間裏,我以回鄉下照顧奶奶爲由,徹底切斷了和班裏同學的聯繫。
實際上,我瞞着陳念念和所有人,偷偷前往省軍區指定的地點,進行國防科大的面試、體檢和體測。
因爲陳念念壓根不知道我報了軍校。
更不知道軍校有着極其嚴格的線下考覈流程。
所以她根本無從防備。
更不可能來頂替我參加這些必須“見人”的項目。
於是我順利來到了面試。
坐在長桌後的面試員,翻開手中的檔案,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看看資料上的照片,又抬頭看了看我,眼神凌厲:
“你叫柳星?”
“是。”
我筆挺地站着。
“可是電子檔案庫裏,此刻應該站在這裏的人,明明叫陳念念。”
面試員“啪”地合上文件夾,語氣嚴厲:
“同學,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慌張,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將我準備好的准考證原件,身份證、以及當初的錄音全部遞了過去。
“這正是我要報告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陳念念企圖頂替我成績,篡改我檔案的懷疑,一字不落地彙報了出來。
“如果真是她的志願,就應該和我一樣,站在這裏準備面試!”
“而不是準備清北的升學宴!”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幾位軍官面面相覷,經過一番商討後,最終嚴肅地對我說:
“同學,這件事很嚴重,我們不能輕易下判斷。”
“我們馬上對接省紀委和公安廳,啓動聯合調查!在查清事實前,請你配合保密。”
4.
爲了不打草驚蛇,軍方要求我繼續完成後續流程,直到通過政審走訪。
而在另一邊,陳念念可謂是春風得意。
雖然沒能拿到我的密碼,改不了專業。
但在我刻意的隱瞞和誤導下,她堅信我報的志願就是清北。
我刷手機的時候,看見她在朋友圈瘋狂刷屏: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清華北大,等我!】
配圖是她舉着紅酒杯的自拍。
有同學在羣裏小心翼翼地問她,之前估分明明才450,怎麼最後考了715?
她大言不慚地在羣裏發語音回覆:
“哎呀,我那就是考完試故意謙虛一下嘛,其實我早就在私下請了名師一對一輔導了。”
“有些人啊,天天死學也是沒用的,還得看腦子!”
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淹沒了整個班級羣。
陳念念更是大手一揮,包下了市裏最豪華的酒店,提前擺起了轟轟烈烈的升學宴,邀請所有同學到場。
我本不想來,可是拒絕的次數太多,如今反而不好再提。
市中心大酒店,宴會廳內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我穿着校服,坐在最角落,冷眼看着熱鬧的一切。
陳念念穿着定製的禮服,宛如一隻驕傲的孔雀,穿梭在酒桌之間,接受着親朋好友的祝賀。
“念念真出息啊,這可是咱們市理科狀元的分數!”
“老陳教女有方啊,以後去了清華,前途無量!”
陳念被誇得飄飄然,她端着一杯果汁,扭着腰肢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
“喲,這不是咱們的年級第一嗎?”
陳念念的聲音甜得發膩,眼底卻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沒理她,只是握緊了手裏的信封。
她一把奪過去,誇張地哎呀一聲。
“......職業技術學院?大專?”
她把那個錄取通知書高高舉起,像是展示甚麼戰利品,周圍幾個同學立刻圍了上來。
“不是吧柳星,你就上了個大專?”
“早就說了,光會死讀書有甚麼用,沒人幫忙還不是落榜!”
陳念念欣賞着那張通知書,笑出了眼淚:
“柳星啊柳星,你看你,當初我好心好意要幫你,你偏不領情。”
“現在好了吧,清華北大沒戲了,連個一本都沒撈着。”
她把通知書拍回我胸口,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715分又怎麼樣?沒人脈沒背景,你就只配上大專。”
“這就是命,你得認。”
我的手指攥得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十五年的寒窗苦讀,奶奶熬藥的砂鍋,母親深夜裏縫補衣裳的背影。
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個不學無術、靠着父輩蔭庇爲所欲爲的人,輕飄飄地踩在了腳下。
我的胸腔裏燃起無邊的憤怒,想要不管不顧地上去給她一巴掌。
但我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因下一秒,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下,兩名穿着軍裝的紀委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陳念念,陳建國!你們涉嫌頂替他人高考名額,觸犯刑法,證據確鑿,現在依法進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