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那年,我媽把一個髒兮兮的女孩領回家之後就變了。
她把我嶄新的公主牀讓給她,還把我的鋼琴課退了給她報奧數。
爸爸不滿地爲我抱怨了一句,我媽卻當着外人的面,狠狠甩了我爸一巴掌,還勒令他跟自己離婚,連我也不要了。
「你們父女生來不缺喫穿,而我只是想從你們的指甲縫裏露一點給璐瑤。怎麼了?」
周圍人都在誇她是大善人,我和爸爸成了壞心腸的資本家。
後來,爸爸帶我離開了媽媽。
十年後,媽媽收養的女孩拿着她的錢遠走高飛。
媽媽大雪天堵在我們新家門口,要我和爸爸重新收留她。
......
媽媽趙月媚站在防盜門外面,跟我苦苦哀求,「靜宜,你讓開,媽媽只是想回到這個家。」
我搖頭,「你不是我媽,這裏不歡迎你。」
防盜門的鐵鏈我掛得極緊,只留出一條四指寬的縫隙。
趙月媚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暗紅色舊羽絨服,頭髮亂糟糟地挽在腦後,眼角全是皺紋。
她手裏提着個破布袋子,裏面裝着幾個爛蘋果。
「靜宜,我是你親媽啊。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真能這麼狠心?」
趙月媚見我始終不肯放她進來,她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看着她,神情沒有起伏。
「我爸不在家。」
「我知道,我看見他出門了。」
趙月媚的眼睛往門縫裏死命地擠,視線掃過玄關鞋櫃上擺着的孕婦專用軟底拖鞋,又落在那一串掛在牆上的粉色汽車鑰匙上。
「你爸他背叛了我,他娶了那個姓周的女人,是吧?聽說還在高新區買了這套大三居。」
她的語氣裏透出一股熟悉的尖銳,「他哪來的錢?當年跟我離婚的時候,他連五萬塊存摺都沒要。」
「林靜宜,那裏面有一半是我的婚內財產,是他欠我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打斷她,「法院判決書寫得清清楚楚,房子歸你,存款歸你,債務你不用承擔,你唯一放棄的是我的撫養權。」
「這十年裏,你給過我一分錢撫養費嗎?」
趙月媚的臉頰抽動了一下,她把手裏的蘋果袋子往門縫裏塞。
「媽那時候不是難嗎?璐瑤要上學,要考大學,處處都要錢。媽是做慈善,是積德。」
「你從小不愁喫不愁穿,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媽的苦心?」
又是這套說辭。
整整十年,哪怕被那個她捧在手心裏的收養女孩捲走了所有拆遷款和養老金。
趙月媚開口的第一句話,依然是站在道德的高臺上,居高臨下地指責別人不夠善良。
「璐瑤呢?」我平靜地問。
趙月媚的動作僵住了,眼睛裏閃過一絲怨毒,隨即迅速轉化爲委屈。
「那個白眼狼她辦了假簽證,把我的房子抵押給小額貸款公司,拿了錢出國了。」
「靜宜,媽現在無家可歸了。外面下大雪,零下八度,你忍心看親媽凍死在街頭?」
「那是你選的女兒。」
我看着她腳上沾滿雪水的劣質皮鞋,鞋尖已經裂開了一條縫。
「十年前你把我和我爸趕出家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趙月媚愣住了,嘴脣顫抖着想反駁。
我不再聽她說話,伸手去推門。
「靜宜,你不能這麼沒良心,我是你媽。生你的時候我差點大出血死在手術檯上!」
她在門外尖叫起來,用身體死死頂着門板。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玄關的穿衣鏡裏映出我的臉。
二十歲的我,眉眼已經長開,神色沉穩。
而在十年前,站在同一扇門前的我,只會把臉埋在爸爸的舊棉襖裏,哭着求她不要把我的小牀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