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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老夫人便帶人闖進西院。
她將鳳印拍在桌上,震翻了茶盞。
“鬧夠沒有?”
“男人剛封侯,正妻便要分家。你是嫌裴家的臉還不夠丟?”
我看向她身後的羅剎鳥。
她穿着我的衣裳,梳着我常梳的髮髻,連摸耳垂的小動作都學得一模一樣。
只是我從不會站在老夫人身後裝乖。
裴家最窮時,是我典當嫁妝給她買藥。
那時她攥着我的手哭。
“昭昭,你纔是孃的親女兒。”
如今多了一個更年輕、更聽話的我,她連女兒都能換。
羅剎鳥摸着鳳印,走到我面前。
“姐姐,母親也是爲侯府着想。”
“我們長得一樣,誰做侯夫人不都一樣嗎?”
我抬起眼。
“那你跪下。”
她的笑僵在臉上。
“甚麼?”
“你說自己是我,就該記得,我每日都要跪着給婆母奉茶。”
老夫人握緊柺杖,臉色難看。
裴硯恰好進門。
他一把扶住羅剎鳥,皺眉看我。
“昭昭,別故意爲難她。”
我笑了一聲。
“她住我的屋,拿我的鳳印。”
“讓她敬杯茶,就叫爲難?”
裴硯避開我的目光,把賬冊放到羅剎鳥面前。
“往後內院的賬,由你來管。”
那是我熬了七年才替裴家攢下的家底。
裴硯進京趕考欠下三千兩,是我開綢緞鋪,一筆筆還清的。
羅剎鳥翻了兩頁,便揉着額角撒嬌。
“侯爺,這些數字看得我頭疼。”
她把賬冊推向我。
“姐姐既然會,就繼續替我管吧。”
她做侯夫人,我給她當賬房。
這喫相,連裝都懶得裝。
我抽回賬冊。
“可以。”
裴硯眉頭舒展開來。
“你肯想開便好。”
我翻到最後一頁,推到他面前。
“侯府欠我嫁妝三千兩。”
“七年鋪子分成一萬四千兩。”
“還有你打點官場、替老夫人買藥、修祖墳的銀子。”
裴硯的笑淡了。
“夫妻之間,你跟我算這些?”
“侯爺說笑了。”
我指向羅剎鳥。
“她是你新得的妻子。”
“至於我,你不是還沒想好該怎麼用嗎?”
老夫人氣得拍桌。
“沒有裴家,你一個女人哪來的本事做生意?”
我點頭。
“說得對。”
“以後侯府的爛賬,你們自己收拾。”
羅剎鳥忽然伸手拉我。
她剛碰到我腕上的桃核手串,掌心便發出一聲輕響。
焦臭味立刻散開。
她臉色一白,猛地縮手。
裴硯立刻將她護進懷中。
“怎麼回事?”
羅剎鳥藏起受傷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不喜歡我。”
“我受點委屈,沒甚麼的。”
裴硯低頭吹了吹她的掌心。
“昭昭,別怕。”
這是他第二次用我的名字喚她。
他大概只覺得,一個名字叫兩個人,方便得很。
可他不知道,每叫一次,羅剎鳥便離成爲真正的我更近一步。
裴硯轉頭看我。
“她處處讓着你,你非要咄咄逼人?”
我合上賬本。
“繼續叫。”
“甚麼?”
我看着羅剎鳥焦黑的掌心。
“沒甚麼。”
“希望你的福氣,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