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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川將外套掛好,先看見了桌上的戒指。
“又鬧甚麼?”
他拿起戒指,走到我身後,想重新套回我的手指。
我把手收了回來。
他微微蹙眉。
“婚禮策劃給我打了四個電話,說你要取消婚禮。沈知微,今天又是誰惹你了?”
“你。”
“我剛回來。”
“昨晚你去哪裏了?”
“陪硯舟談房子。”
他說得坦然,甚至低頭替我關掉了冷風。
“你手涼,別在風口坐。”
江硯川總是這樣。
他記得我怕冷,記得我胃不好,知道哪一家的桂花糕糖放得少。
可一旦我和江家人同時需要他,我永遠排在後面。
“哪套房子?”
我問。
“城南一套兩居。”
“多少錢?”
“四百多萬。”
他頓了頓,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替他出一部分,剩下的讓他慢慢還。”
“你哪來那麼多錢?”
“公司的分紅。”
謊話一層蓋着一層,他連眼神都沒變。
我拿起手機,調出婚房中介平臺的下架頁面。
“這套爲甚麼不賣了?”
江硯川掃了一眼。
“可能房東不缺錢了。”
“房東不是你嗎?”
玻璃杯停在他脣邊。
片刻後,他將杯子放下,神情裏沒有心虛,只有事情敗露後的無奈。
“誰告訴你的?”
“重要嗎?”
“是聞序?”
他向來不喜歡聞序。
大學時,聞序替我處理過一次版權糾紛。此後江硯川只要看見他的名字,臉色就會冷幾分。
“你寧可信外人,也不問我?”
“我現在問你。你要賣嗎?”
“要。”
他坐到我對面,語氣像在處理一件普通家事。
“硯舟被蘇曼逼得沒辦法。蘇曼情緒不穩定,前天割了手腕。醫生說再受刺激,可能出事。”
“所以用我的房子救她?”
“我會補償你。”
“六百二十萬,你怎麼補?”
“最多三年。”
“那三年裏,我們住哪裏?”
“先回我老家。院子翻修過,我媽專門給我們騰了東屋。”
我忽然笑了一聲。
江家那間東屋不到十五平方米,窗外是雞棚,冬天牆角返潮。
訂婚時,江母握着我的手,說等結婚後,我們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她做飯,我洗衣,江硯川兄弟負責在外賺錢。
我當時沒答應。
江硯川還說,住哪裏聽我的。
“你答應過,不讓我回去住。”
“只是暫時。”
他往前坐了些,想握我的手。
“知微,硯舟身體不好,從小沒受過甚麼苦。他要是因爲房子被蘇曼甩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那我呢?”
“你不一樣。”
他回答得很快。
“你能賺錢,去哪裏都能過好。再說,我們有感情,房子沒了還能再買。”
“他的感情需要房子,我的感情不需要,是嗎?”
“不要鑽牛角尖。”
江硯川揉了揉眉心。
“你昨晚還在替別人直播算感情?是不是聽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又代入自己了?”
他不知道我昨晚連線的人是他。
也不知道我已經聽完了他的全盤打算。
“江硯川,我是認真取消婚禮。”
“好。”
他竟點了頭。
“婚禮延後,等你消氣再辦。”
“我說的是取消。”
“有甚麼區別?”
他拾起戒指放進我的口袋,輕輕拍了一下。
“你哪次鬧完不是還得回來?別折騰工作人員。損失的錢,最後還不是我們的。”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江硯舟的名字。
江硯川立刻起身,走到門邊纔回頭看我。
“蘇曼又不肯喫飯,我過去一趟。明天下午陪你試禮服,當賠罪。”
“明天上午呢?”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有會。”
門關上前,他把玄關的夜燈留給了我。
半小時後,婚紗店給我發來一張確認單。
【江先生申請更改試衣人,蘇曼女士明日下午到店。請問您的禮服也一併轉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