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校百年校慶，我翻出十年前買的情侶文化衫，
陸泊嶼曾承諾，會和我一起穿上參加十年後的百年校慶。
他把衣服扔到一邊，語氣無奈：
“棠音，我作爲受邀嘉賓，穿這個太不莊重了。”
又是莊重。
畢業第三年，我參加他的慶功宴，穿了件亮色的裙子。
他卻將我拉到角落，眉頭緊鎖：
“今天來的都是長輩，你能不能穿得得體一點？”
從那天起，我衣櫃裏只剩下黑白灰，陪他出席所有場合都像個透明的影子。
我攥緊那件有些泛黃的T恤，聲音發顫：
“這是我們當年約定好，十年後校慶一起穿着回去的。”
他嘆了口氣，像哄不懂事的小孩：
“別鬧了，過去的約定沒必要死死抓着不放。”
可是，當姜語夏穿着一件誇張的超短裙，在校友會門口拉着他的手撒嬌時。
他卻滿眼寵溺地脫下高定西裝外套給她披上：
“早晚風大，別凍着了。”
看着他們宛如偶像劇般的背影。
我覺得十二年的感情就是個笑話。
所謂的莊重，不過是嫌棄我的藉口。
好在，這件衣服我不打算穿了，他我也不要了。
......
我站在禮堂的陰影裏，看着陸泊嶼爲姜語夏披上西裝。
那件高定西裝。
是我陪他在米蘭爲這次校慶演講量身定做的。
他當時說，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必須絕對莊重。
此刻，這件外套，正披在穿着露臍超短裙的姜語夏身上。
而我像誤入一出滑稽戲的蹩腳演員。
陸泊嶼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我身上，眉頭下意識擰起。
他朝我走來，姜語夏親密地挽着他，頭幾乎要靠在他肩上。
他聲音裏帶着不悅：
“你怎麼站在這裏？”
彷彿我待在角落裏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姜語夏誇張地呀了一聲：
“音音你也在啊，我還以爲你不想來呢。”
她晃了晃陸泊嶼的胳膊：
“泊嶼，你看你，把音音姐都冷落了。”
“還不快去陪陪她？”
陸泊嶼的臉色更沉了，他抽出被姜語夏挽着的手，語氣生硬：
“別鬧。”
他轉向我，壓低聲音：
“晚上的校友晚宴，你跟我一起去見幾個投資人，注意分寸。”
頓了頓，視線在我平平無奇的灰色連衣裙上掃過。
像終於滿意了我的得體，補充道：
“別像有些人一樣，把校慶當成秀場。”
話裏話外，意有所指。
我胸口像堵了塊冰。
這不是第一次了。
公司剛有起色那年，他帶我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酒會。
我特意選了一條自己設計的、帶着精巧刺繡的旗袍。
想讓他看到我作爲設計師的另一面。
可他看到後，卻把我拽進後臺，臉色鐵青：
“棠音，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場合？”
“穿得這麼花枝招展，你想幹甚麼？”
“別人會怎麼看我？”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強硬地裹在我身上，遮住我精心盤起的髮髻和旗袍每一寸的曲線。
“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莊重、得體，不要給我丟人。”
從那天起，我成了他身邊一個永遠黑白灰的影子。
晚宴上。
陸泊嶼作爲傑出校友代表，被人羣簇擁着，談笑風生。
我端着果汁，安靜地坐在角落。
姜語夏端着紅酒，施施然坐到我身邊。
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不見了。
露臍裝在燈光下分外惹眼。
“音音姐，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呀？”
她湊過來。
聲音壓得極低，帶着炫耀的甜蜜：
“泊嶼怕我冷，非要把衣服給我。”
“還說，年輕女孩就該這樣活潑張揚，不像有些人，年紀輕輕就暮氣沉沉的。”
我捏緊了杯子。
不遠處，一個頭發花白的教授朝我們這邊走來。
陸泊嶼這次項目極力想拉攏技術投資。
姜語夏眼睛一亮。
下一秒。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她直直撞向那位老教授。
手中的紅酒不偏不倚，全潑在了教授淺色的西裝上。
姜語夏驚呼，眼眶瞬間紅了：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全場的目光聚焦過來。
陸泊嶼臉色一變，立刻大步走過來。